第503章 后主
又数月后。
远在洪州的李璟病逝，遗诏命吴王李从嘉继位，大典于金陵城宫阙举行，文武百官悉数到场。
李从嘉登基之后，便更名为李煜。
第一道旨意，便是向北方的大宋送去称臣的国书。
称臣！
一国之主，登基的第一件事就是向他国称臣。
当真是可怜。
但……
李煜没办法。
南唐早在他父亲那一代就已经去了帝号，向北方大国称臣。
李煜也不过是顺从大势而已。
在登基大典过后，李煜便举办了一场盛大的宴会，宴请南唐朝廷各官员与其家眷。
韩熙载作为几朝重臣，他与他的家眷自然也受到了邀请，青女也在其列。
秦淮河。
夜色中，秦淮风采妙然。
河道两岸，华灯初上。
韩熙载与韩家众人乘坐着一条画舫，欣赏着秦淮河两侧的景色。
因李煜登基之喜，官员们乘画舫游秦淮，秦淮河两岸的酒家更是歌舞升平，好不热闹！
这真是……
“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
青女轻轻感叹，念出泊秦淮来。
前面的韩熙载听见青女的声音之后，也只是转头看向了她，无奈叹息一声，他自然知晓青女这话说得对。默然片刻之后，他才说道：“青女，今日就不聊这些了，开心点吧！”
是啊！
开心点吧。
青女垂眸，而后笑了起来。
“好！”
值此宴席。
南唐君臣们似乎都暂时忘却了北方的威胁，在这夜色的秦淮河畔，欢腾不已。
画舫靠岸，一个接着一个官员与其家眷从画舫上下来。
码头上人头攒动，朱紫袍络绎不绝，人人脸上笑开颜，见了熟悉的，或是想要巴结的，上去见个礼，拱手问候。
大人来，大人去。
“韩大人！”
“有礼了！”
几个官员联袂而来，和韩熙载打了声招呼。
韩熙载也颔首回了礼。
他们的目光又落在青女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惊艳，而后道：“这位便是韩大人的远房妹妹？”
“当真是天姿国色，不愧是韩家女啊！今日，我等也能得见此天容，可喜可贺！”
几人笑着。
若说旁人，只怕觉得他们还有吹嘘之嫌。
但若说是青女的话，韩熙载只觉得他们的话还是太委婉了些。
这哪里是简单能用国色天姿来形容的容貌？
青女给人的感觉，活脱脱就像是九天之上而来的仙女子，人间不过停留一瞬。
几个官员与韩熙载笑呵呵聊了几句之后，便继续向前走了。
“韩熙载！”
“有帷帽么？”
帷帽？
韩熙载听见青女的话后，知晓了她的意思。
他转头看向青女，神色歉意。
“倒是差考虑了，不过……老夫以为，青女还是不要带垂纱了。”
“这样会更惹人注目的。”
“……”
韩熙载说的也有道理。
青女左右看了看，微微颔首，道：“也是！我找个地方吃东西去了，你自己走吧！等散场的时候，我们再会。”
听见青女的话后，韩熙载应了一声，道：“青女一路小心。”
“嗯。”
青女颔首。
双方分道扬镳。
青女独自在秦淮河畔的街上慢行。
秦淮秦淮！
有金陵之风貌。
酒肆茶楼，风花雪月。
烟云间。
貌美女子笑开颜，挥动手帕，倚靠亭台。
公子贵人，熙熙攘攘。
若不知晓的，还以为是什么太平盛世，天下海晏河清了呢。
热闹的氛围直到李煜亲至后被推上了最高潮！
秦淮河两侧的酒家和歌女们可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能接触天子！
什么？
你说李煜去了帝号，不是皇帝？
关他们什么事儿！
国主就是天子，天子就是国主！
无论称呼是什么，人主就是与他们这些升斗小民不一样。
能见上一面，说不定还能沾一沾龙气。
“国主来了！”
“陛下亲至，沾一沾好运气了~！”
一些酒肆里的人也笑呵呵喊着。
彼时，青女正在一家酒肆当中喝茶，听见这个声音之后，朝外面瞥了一眼。
沾好运？
那与其去找李煜，不如找她。
和她贴一贴，好运更多！
青女啧了一下嘴，一口将茶杯当中的茶喝了个干净，一拍桌子道：“酒家，再来一杯茶！”
喝茶喝出酒的感觉，兴许也就只有她了。
酒家本是不愿意让青女在这里喝茶的，毕竟他们是卖酒的，店里的茶本就不多，本身是不卖的，结果她硬是要喝！
店家也是个懂礼貌的。
被青女讲道理之后，还是乖乖卖了她茶。
“诶！”
“来了！”
小厮应了一声，忙提着一个茶壶朝青女跑了过去。
此举又引得不少新来的人好奇不已。
卖茶的酒肆？
当真是第一次见，新奇！
不过，当他们尝试着也问酒家要茶的时候，却只能收到店家一句不要找事儿的回答。
谁都当自己是青女么？也不看看自己会不会讲道理。
人就爱凑热闹。
当李煜的銮驾行过酒肆之外的时候，人一窝蜂往酒楼窗边挤去。
就想看看天子是什么模样。
“传闻天子都是龙呢！”
“龙？”
“那岂不是头上长着角？”
“是啊，头角峥嵘！”
“咦！”
“那会不会很难看？”
“胡说，天子定是俊美不已，就算是长着角的天子，也是极其英俊的！”
一些人在窗户边上争论着。
青女就坐在窗户边上，听着他们的讨论声，叹了口气。
头角峥嵘？
至今为止，什么天子，不都是人么？
头角峥嵘的，只有她。
南唐虽然向北方称臣，去了帝号。
但不管是李璟还是李煜，都只是不叫皇帝而已。
天子仪仗，一个不少。
青女转头看向街道上。
也不知道是李煜明白，自己这个江南国主当不久，还是知晓金陵城的治安不错，总之他竟然没有在护卫的重重保护下经过这条街道，反而就直接那样堂而皇之坐在銮驾中。
“国主！”
“陛下！”
两侧的人欢呼着，和李煜打招呼。
李煜目光扫过两侧酒楼。
实在是青女的容颜太过引人注目，他只一瞬便锁定了青女。
两人的视线交汇。
“……”
李煜觉得自己是否在什么地方见过青女？
他眉头微蹙，思索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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