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0章 我站这儿动都没动，咋又轮到我挨训？

李宝宝被悬在半空，晃悠着小腿，一点不怕，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刚冒尖的小白牙，乌溜溜的眼珠滴溜一转，理直气壮：“三锅！木棍棍打人不疼，聂爷爷才敢下手嘛！可这把大刀刀又重又凶，他抱在手里，心就先软了……哪还舍得劈你呀？喏，偶又救你一命，对不对？”

话音刚落，周围几人齐齐一愣，随即哄堂大笑。

聂老爷子先是一怔，接着仰头哈哈大笑，笑得胡子直颤，方才那点气性，早被这几句童言揉得烟消云散，眼里只剩慈爱。

李镇海也朗声笑开，笑意温厚，整个院子瞬间被笑声填满，暖意融融。

可笑着笑着，老爷子忽然一收脸，眼皮一掀，故作板脸，冲李青云嚷道：“小王八犊子！赶紧把我家小宝贝放下来！你那手爪子，是闲得发痒了是不是？我家小乖乖，是你随便拎着晃悠的？”

李青云低头一看，小丫头正晃着小胳膊，一副“功劳在我”的模样，又好气又好笑，手腕轻轻一荡……她身子随之晃悠，像只快活的小钟摆，非但不怕，还挺起小肚子，咯咯直乐。

“你这小机灵鬼，心眼比蜂窝还多，连老爷子的心思都敢揣摩？”他笑着刮了下她鼻尖，宠得不行。

“你就真信，聂爷爷拿着刀就下不了手？万一他今天较上真，一刀劈过来……你三哥我，怕是要交代在这青石地上了。”

李宝宝一听，立刻瘪嘴，小手“啪”地抱住他手腕，摇来摇去，声音软糯笃定：“不可能！聂爷爷最疼偶，也最疼三锅！重东西，是用来护人的，不是用来打人的……偶早就懂啦！”

这话一出，李镇海笑着摇头，心里却暖得踏实：这孩子，生来通透，不靠教，全凭本能识人心。

聂老爷子更是笑得合不拢嘴，皱纹都舒展成花，几步上前，小心翼翼接过李宝宝，往怀里一搂，下巴轻轻蹭了蹭她柔软的额角，嗓音都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对！我家小乖乖说得对！”

老爷子粗糙的手掌轻轻揉着李宝宝的头发，眼里全是宠溺，半点藏不住。

“听见没？连咱家小乖乖都比你明白！”聂老爷子把李宝宝往怀里搂紧些，扭头瞪了李青云一眼，嘴上可没半点松动，“你混官场、下棋盘多少年了？心眼儿反倒越活越窄……前怕狼后怕虎，机会摆眼前都不敢伸手，活活让事儿溜了！”

李青云摊开手，苦笑：“是是是，我不如我妹明白，格局小，脑子僵，下次一定雷厉风行，不留尾巴。”

见他低头认怂，窝在聂爷爷怀里的李宝宝立马仰起小脸，板着脸点头：“对！三锅要勇敢！做事不能拖拖拉拉！”

奶声奶气，字字认真，配上那副绷着小嘴、皱着鼻子的“大人样”，惹得李镇海和聂老爷子笑得直拍大腿。刚才还绷着弦的棋局气氛、训人的肃然劲儿，眨眼就化成了满院子热乎乎的人气儿。

李青云瞅着这一老一小一唱一和的样子，彻底缴械投降，抬手抹了把脸，装模作样叹气：“合着我熬一宿布的局，还不如我五岁妹妹看得清？这顿训，训得我心服口服。”

聂老爷子低头蹭了蹭李宝宝的发顶，嘴角翘得老高，转头又戳李青云：“明白就对了！你天天琢磨朝堂那点弯弯绕，算来算去，胆子倒算没了。哪像咱家小乖乖，心里怎么想，嘴上就怎么说……干净利落，直来直去！”

被夸得美滋滋的李宝宝立刻挺起小胸脯，下巴微扬，眼睛亮晶晶的，活脱脱一只刚得了糖的小孔雀。

她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指，直直点向李青云，脆生生补了一句：“聂爷爷，偶懂！三锅就是想太多！打架要快，打坏人要打趴！”

这话一出口，两位长辈笑得更响，差点岔气。

李青云挑眉，故意沉下脸往前凑两步：“哟，小丫头片子还点评起三哥来了？今儿不挠你痒痒，我名字倒过来写！”

“啊啊！不要挠！”李宝宝瞬间破功，嗖一下缩进聂老爷子怀里，小胳膊死死圈住老爷子脖子，整个人严丝合缝地藏好，只留一双乌溜溜的眼睛从老爷子肩膀后头偷偷瞄他，又怂又乐。

聂老爷子一手稳稳托住她，另一只手直接横在身前：“站住！动我小乖乖试试？有本事冲我来！欺负五岁娃，算哪门子本事！”

李镇海抱着胳膊在一旁慢悠悠接话：“活该。谁让你平时总逗她，现成报应来了吧。”

李青云举双手投降：“行行行，我输，全家就我最没地位。”

李宝宝一听，小嘴咧到耳根，还不罢休，一把抓起手里那把精钢关刀，高高举起，对着李青云晃了晃，奶凶奶凶地喊：“三锅以后听指挥！不准犹豫！不然……不然偶就拎刀护聂爷爷！”

威风八面，可爱炸裂，反差萌得人心里一软。

李青云看着她这副小霸王样，胸口那点闷气、棋局里压了一夜的焦灼，全散了。

他忽然就懂了……昨夜他豁出去搅局、踩线、硬碰硬，图的从来不是赢一盘棋、争一个位子。他想要的，就是此刻：家人在侧，孩子无虑，日子平顺，烟火踏实。

聂老爷子朗声一笑，稳稳抱起李宝宝，朝小乔儿那边走去：“走，咱不去逗你三哥了，瞧瞧咱们乔儿在看啥书，看得连爷爷走近都没听见。”

小乔儿正埋头看书，眉头微锁。听见声音，才抬起头，声音清清亮亮：“内爷爷，这段制药法子好像不对，可我又说不出哪儿不对。”

笑声还在院里打转，聂老爷子抱着怀里神气十足的李宝宝，笑纹深得像刻出来的，暖意从眼角一直漫到心口。

他低头揉揉李宝宝软乎乎的头顶，转身朝青石桌边走去，语气轻缓：“走，不闹你三哥了，去看看乔儿。她读的什么宝贝书，这么入神？”

青石桌旁，小乔儿始终安安静静坐着，脊背笔直，神情专注，早没了寻常孩子的蹦跳劲儿。

桌上摊开的不是普通医书，而是白景琦老爷子压箱底的孤本古医典……老爷子特意送来的，专给小乔儿研习的传世之物。纸页泛黄，墨迹苍劲，扉页上还留着他亲笔批注的朱砂小字，一页一页，都是几十年心血。

里头记的全是失传的老方子、秘制法、冷门药理，晦涩难啃，连干了几十年的老大夫翻几遍都未必吃得透。可小乔儿日日啃，反复推敲，大半内容早已熟烂于心。

此刻她指尖停在一段古方上，细细摩挲，眉头越蹙越紧，清澈的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那几行字，像是抓到了什么不对，又一时抓不住关键，小脸上全是认真又纠结的劲儿。

四周的说笑声、打闹声，她全没听见，心神早被手里的医书牢牢拽住。

直到聂老爷子牵着李宝宝走近，温声唤了句“乔儿”，小乔儿才猛地回过神，慢悠悠抬起了小脸……眼睛清亮亮的，还带着点没缓过来的懵，小嘴一抿，软乎乎地叫了声：“聂爷爷。”

她指尖轻轻点着书页上一段制药方子，认真得像在解一道天大的题：“聂爷爷，这段配法……我总觉得不对劲，像是错了。可我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药性、君臣佐使也都捋过，就是抓不住哪儿出了岔子。”

这么小的年纪，就能从古籍里嗅出药理的破绽，这份眼力和钻劲，实在扎眼。难怪圈里人都说……“药王爷追着喂饭”的孩子，真不是瞎吹的。

聂老爷子低头扫了眼那页纸，心里直咧嘴：字个个认得，连起来却像天书。

隔行如隔山，这话搁他身上，一点不虚。当年带兵打仗，号令千军万马不在话下；可眼前这一小段药方，硬是让他有点发怵。

他悄悄收回视线，压低声音，语气放得又轻又暖：“乖孙女，这书谁给你的？看着挺沉的。”

小乔儿立刻仰起脸，眼睛弯弯的，脆生生答：“白景琦白爷爷送我的。”

“白景琦”三个字一出口，聂老爷子眉梢就松开了，眼里浮起笑意，还有几分由衷的敬意。

这位老宗师，全国中医界谁不知道？去年刚出的那两本《白方医书》，是他一辈子的心血……药理讲得透，批注写得准，国家直接收进档案馆，还印了成千上万册，发到各地医院当教科书用。救的是人命，传的是医道，实实在在的功德。

可这位大师，偏偏活得最不像“大师”。八十多岁的人，说话做事照样随性洒脱，不讲虚礼。前年跟李青云结拜兄弟的事儿，四九城里传得比胡同口的糖葫芦还甜……人家四十多岁的嫡孙，见了二十来岁的李青云，还得规规矩矩作揖，喊一声“小爷爷”。

聂老爷子念头一转，扭头就瞪向旁边看戏的李青云，嗓门不高，但威压十足：“还杵那儿傻乐？赶紧去把人请来！往后跟乔儿一个称呼……爷爷！再敢‘老哥’‘老哥’地乱叫，信不信我抽你！”

李青云当场一僵，心里直叹气：我站这儿动都没动，咋又轮到我挨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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