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我们不急,等它动
大鹏起身,背脊绷直:“三爷放心。六个小组,每组六人,东南西北四角、城楼两侧制高点、主出入口……六点布防,交叉覆盖,无死角。”
李青云点头,随即转向角落……紫宝一直隐在那儿,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他没出声,只用共享感官传去指令:
“紫宝,你巡暗处。城楼顶缝、墙根夹角、飞檐后、斗拱下……所有枪械扫不到的地方,你去看。发现异常,即刻同步给我和大鹏。别现身,别动手,等信号。”
那边传来极细微的应答,像风掠过耳际。下一瞬,紫宝身形一晃,彻底没了影,只在李青云意识里留下一道微弱却清晰的游移轨迹。
“婚礼那边,”他接着说,“李虎带二十人接手安保;六叔统管他那些战友、同事,调度归他。”
“明安负责宾客接待。你们这边一有风吹草动,马上报我,我随时调人过去。”
“三叔成家是自家事。咱们自家担着,不惊动上面,不麻烦组织。”
最后,他看向小羽:“你带暗线,混进游行队伍。重点盯三类人:陌生面孔、频繁走动、携带不明箱包的。皇陵卫五十人,已配给你,随你调派。”
“军方也有人混在队伍里,级别不低。你直接去警备司领部对接,我爸现在就在那儿。”
“记牢:无论发生什么,稳住心神,听罗老爷子号令,不得自行决断,坏了老辈人铺的局。”
“明白,三爷!”众人应声而起,声音齐整,没有拖腔,也没有余响。
“老塞,你带八大金留在宅里守我,其余一百一十名皇陵卫,枪刀在身,原地待命,随时接应。”李青云转向赛冲阿,语速平直,不快不慢。
“三爷放心。”赛冲阿嗓音低沉,像石碾子压过青砖。
会散了,人各自去了该去的地方,为明日两场硬仗做准备。
李青云没走,在堂屋站着,朝窗外望了一阵。天色未明,风也未动,可心里那点不安,没散。
他闻得出……四九城今儿的空气里,除了鞭炮味、新布料味、人群攒出来的暖汗味,还混着一股子生冷气,滑溜、无声,藏得极深。本以为钓的是条大鱼,结果浮上来的,是鲨。
老天师和龙三爷没明说,但阿爷和李爷爷今日缺席,李青云就懂了:那几个老东西,冲他来的。
“玄宝,”他抬手,指尖蹭了蹭肩头那只小兽,“明儿那几位,怕是专程找咱们俩的。伊贺灭得太利落,他们坐不住了。”
“唧……”玄宝缩了下脖子,尾巴尖轻轻一弹。
1958年10月1日。
天光刚透,四九城已满街人影。衣裳都浆洗得硬挺,脸上笑意实在,手里攥着红纸小旗,脚步朝着天安门广场方向走,不疾不徐,却密密匝匝,汇成一股活水。
红旗翻动,有人起头唱《东方红》,一段接一段,巷口唱到街心,街心传到广场,调子不高,但稳,一句没断。
城门楼一带,人少,话更少。罗老爷子穿警服立在正中,肩线绷直,眼珠不动,只眼皮略抬,扫一遍东边檐角,再扫一遍西边暗哨位。
大鹏带的三十六人早埋好了。便装,不扎堆,有的蹲在糖摊后剥橘子,有的靠在邮筒旁看报纸,还有两个蹲在修鞋摊前系鞋带。谁也没抬头,可眼角余光全钉在流动的人身上。枪不在明处,但每双手都离得近,扣得准。
李青云来得早。中山装合身,腰背不弓不塌,站在罗老爷子侧后半步,一边用感官连着紫宝与玄宝的视界,一边随罗老爷子逐个点验岗哨……东角门第三块砖缝、南廊柱第七根铆钉、北侧消防箱内衬板松动与否……一处不漏。
紫宝此时正贴着城楼顶脊飞掠。它没影,只有风过瓦面时的一丝微颤。身子小,动作快,专钻人眼难及之处:斗拱夹层、琉璃瓦底、雀替暗隙。墙缝里卡着半粒沙,檐角阴影比别处浓半分,它都记得清。
它的所见,实时叠进李青云脑中……死角无盲区,静默无遗漏。
“青云,各处都踩实了?”罗老爷子走近,声不高,像怕惊了檐上麻雀。
“罗爷爷,妥了。”李青云点头,答得短。
“大鹏队到位,岗哨轮换有序,紫宝扫过所有隐点,玄宝在高处游巡。有异动,三秒内能报,五秒内能控。”
罗老爷子颔首,嘴角略松:“好。今天这台戏,差不得一帧。那‘鱼’就在底下人堆里,说不定正举着旗、喊着号,跟旁人一样笑。我们不急,等它动。”
李青云顿了顿,问:“罗爷爷,您手上,可有眉目?”
他清楚,海外那些老牌觉醒者盯的是他,但美国人从来不会只派高手单干。必有特务混在观礼群众里,必有敌特借乱伸手……造谣、纵火、截信、投毒,哪样都够呛。他们真正防的,正是这群咬在肉里的“蛀虫”。
罗老爷子摇摇头,没笑:“线索尚浅。只知来者不善,主攻目标,极可能是庆典上的几位领导。所以才要铁桶围住,滴水不漏。”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李青云的脸:“你不必猜,也不必追。守好城门楼,就是把住了咽喉。别的,交给我们。”
李青云没再开口,只又点了下头。他知道,罗老爷子不说,不是信不过,是火候未到……话说早了,风就歪了;线索虚了,网就漏了。
他能做的,就是站稳,盯紧,不出错。
时间推着人往前走。
领导们陆续到了。正装,步稳,神色端肃。拾级而上,站定,抬手,向广场挥一挥。
掌声炸开,欢呼跟着涌起,歌声又起,《东方红》的调子被万人托着,升上城楼,撞在青砖上,再落回地面,一圈圈荡开。
李镇海和聂老爷子一道登楼。李镇海军装笔挺,领口扣到最上一颗,肩章亮,眼神也亮,目光从广场东头缓缓移到西头,最后落在人海中央,嘴角往上提了提。
这是他扛枪守过的土,这是他护着长大的人。眼前这一片热腾腾的活气,值。
聂老爷子站他身侧,手背在身后,偶尔侧身与身旁人低声几句,话不多,但句句落点在“基建”“厂矿”“学制”上。眼里没雾,全是光,照得见往后十年、二十年。
底下人没说话,可彼此对上一眼,就都明白了:正部级?只是台阶。这位管着全国特工的老爷子,脚还没停。
李青云立在城门楼西侧垛口旁,视线平扫,不动声色。他与紫宝感官相通,对方所见所闻,皆如亲历。
紫宝已绕完城楼所有暗角,未见异样。此刻它悬停于檐脊最高处,耳廓微动,瞳孔缩成细线,专捕声息……衣料摩擦、喉结滚动、鞋底蹭地的微响,全在它的听界之内。
玄宝蜷在李青云左兜深处,鼻尖轻颤。它能分辨三百步内每道气息的来路:谁刚喝过热水,谁心率过速,谁袖口沾着硝味。几个穿工装的人走近城楼台阶,它绒毛霎时绷直,爪尖抵住布料内衬;待对方掏出工作证、朝哨位点头示意,它才缓缓松劲,仍伏着不动。
大鹏带的特战小队散在城楼二层各处,枪口垂落,手指虚搭扳机护圈。每个狙击手的镜片都随人流缓慢滑移,盯住广场东侧第三排长椅、西面钟楼窗沿、南侧旗杆基座阴影……那里本该空着,却有半截鞋尖在晃。他们不眨眼,不吞咽,连呼吸都压进胸腔最底。
广场人越聚越多。红旗挥动,歌声齐整,有人踮脚,有人抹眼角,有人把孩子扛上肩头。喜气是实打实的,从嗓子里冲出来的,带汗味和阳光晒过的棉布香。
国歌前奏一响,全场静得只剩风掠旗面的哗啦声。所有人站定,抬头,目光钉在那面正徐徐上升的旗帜上。它升得稳,飘得展,在晨光里泛出绸缎般的亮色,与四周千百面红旗搅成一片红浪。
讲话照流程推进。领导声音沉而实,讲长征的雪,讲车间的灯,讲卫星入轨那一秒屏住的呼吸。话音落处,掌声就涌上来,一波接一波,撞在城墙间又弹回去,嗡嗡地响。
李青云没听清几句。他盯着广场东角……那里人少,树影浓,一个穿灰褂子的男人站在报刊亭后,手插在怀里,肩膀僵硬,脖子却总往城楼方向拧。他看人不直视,只用余光刮,像刀片蹭过玻璃。
紫宝传来的信号极细:那人左肋下有硬物轮廓,随呼吸微微起伏;右手拇指在怀中反复摩挲,指腹发白。
李青云喉结一滚,低声道:“大鹏,东侧报刊亭后,灰褂子,手揣怀,动作不对。派两人混过去,别惊动。”
“明白,三爷。”大鹏应得干脆。他抬手两指一划,两名队员立刻脱掉作训外套,套上提前备好的夹克,一人顺手抄起路边糖葫芦,另一人拎起空水壶,低头拨开人群,脚步不快不慢,像赶着买早点。
紫宝已贴至那人三步内。
李青云视野里,灰褂子怀中裹着个黑布包,棱角分明,露出半截捆扎带。男人额角沁汗,正借着合唱声遮掩,左脚先挪,右脚跟上,身子前倾,朝城楼方向一寸寸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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