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二章 让我跟她赔不是
“我今天在鼓楼街碰到于兮了，她那个烧了的铺子你知道吧？她在那儿收拾破烂，我过去跟她说了两句话，誉王就冒出来了！帮她捡东西，还说我不对，让我跟她赔不是！”
陆灵倩越说越激动，嗓门拔得老高。
“哥，你听到没有？誉王！皇帝的儿子！跟你媳妇在大街上——”
“我听到了。”
陆文庸把笔搁在笔架上，合上了折子。
“灵倩，你先回去。”
“我回什么回去？哥，你就不管管？这事传出去——”
“我说了，先回去。”
陆灵倩被他这个语气镇住了。她哥平时说话温温和和的，但用这种声调的时候，不能顶。
她憋着一肚子气，甩了甩袖子走了。
书房里安静下来。
陆文庸坐在椅子上，手指敲着桌面。
笃。笃。笃。
很有节奏，像在数数。
他想起上回管家送食盒去芙蓉阁，于兮没收。他当时没在意——于兮的脾气他了解，倔，但倔过劲了自己会回头。
可现在不一样了。
誉王。
陆文庸在朝堂上跟李凌松没什么交集。誉王是个闲散王爷，整天喝酒，偶尔上几道不疼不痒的谏书，被太子压下去就消停了。这种人在他眼里不值一提。
但这个不值一提的人，跑去鼓楼街给于兮撑场面。
陆文庸的手指停了。
他叫来管家。
“去查查，誉王最近跟于兮有什么来往。什么时候开始的，见过几次，都做了什么。”
管家应了一声。
“还有。”陆文庸补了一句，“让人盯着芙蓉阁。于兮的一举一动，每天都报过来。”
管家走了之后，陆文庸在书房里坐了很久。
桌上的折子没再翻开过。
他看着窗外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想起一件事。
于兮刚嫁进来的时候，有一回在院子里晒被子，一阵风把被子刮到了树上。她够不着，踮着脚跳了半天，裙子上沾了一片草屑。他从书房出来看到，走过去三两下就把被子扯下来了。
于兮仰头看他，笑了。
“陆文庸，你个子倒是管用。”
那个笑他记了很多年。
后来于兮不笑了。准确地说，于兮在他面前再没笑过。念安走后那段日子，于兮像换了个人。白天不出门，晚上不睡觉，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屋子里，连灯都不点。
他去看过两次。第一次，于兮没理他。第二次，于兮说了句“你出去”，然后再没开口。
他就真出去了。
现在想来，那两次可能是最后的机会。
陆文庸把窗子关了，坐回椅子上。
机会这种东西，错过了就是错过了。但于兮是他的妻子。没有签和离书，她就是陆家的人。
誉王凑什么热闹？
于兮不知道陆灵倩回去告了状，她也没空想这些。
珠光锦的事搁在一边，眼下最要紧的是活路。芙蓉阁每月的进项六七十两，刨去房租、人工和原料，到手也就三四十两。秦庶借的三百两是本钱，不能当饭吃，得想办法钱生钱。
茶叶生意。
第二天一早，于兮收拾利索去了户部尚书府。
春霜头天递的帖子有回音，尚书夫人说下午有空，让她未时过去。
于兮换了身干净的藕荷色褙子，头发挽了个简单的髻，没戴什么首饰，只在鬓边别了朵小绒花。
不能太寒酸，也不能太张扬。去求人办事，穿得太好反而扎眼。
到了尚书府，门房把她领到后院花厅。
尚书夫人姓温，四十出头，圆脸，爱笑。她是于兮开芙蓉阁之后结识的主顾，前前后后在铺子里买了七八把团扇，还订过一批伴手礼，是个爽快人。
“于娘子来了，快坐。”温夫人招呼丫鬟上茶，自己歪在榻上，手里摇着把芙蓉阁的折扇，“我听说你鼓楼街的铺子出事了？”
消息传得真快。
“走了水，烧了。”于兮没掩饰，实话实说。
温夫人叹了一声：“可惜了。我还想着等你开张去捧场呢。”
“铺子烧了，但人还在。”于兮坐下来，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直奔正题，“温夫人，上次您跟我提过，令妹在苏州做茶叶生意？”
温夫人放下折扇，眼睛亮了一下。
“你记性好。我妹妹嫁到苏州吴家，吴家祖上三代做茶的，碧螺春、雨前龙井都有自己的茶园。她一直想在京城打开销路，可京城这边水深，外地茶商进来不容易。”
“什么价位？”
温夫人说了几个数字。于兮在心里算了一笔账——从苏州运到京城，加上途中损耗和脚费，碧螺春的成本大约在每斤二两四到三两之间。京城好茶铺卖碧螺春，少说五两一斤，多的能卖到八两。
中间有一倍以上的利。
“温夫人，我想跟令妹谈个合作。”于兮放下茶杯，“我不开茶铺，走官宦人家的上门路子。京城有头有脸的府上，我这几个月认了不少，手里有些门路。我拿样品上门推，有了订单再从苏州发货，不压库存。”
温夫人听了没立刻接话，想了想才说：“你的意思是，你做京城的经销？”
“对。分成您定。”
温夫人又摇了摇扇子：“我妹妹之前找过京城的茶商合作，对方要五成的利，她嫌多，没谈拢。”
“我要三成。”于兮说。
温夫人的扇子停了。
“三成？”
“前三个月三成，三个月之后看销量再谈。”于兮说得干脆，“我刚入行，没资格开口要多的。但我能保证一件事——三个月之内，至少拿下二十家长期订户。”
温夫人把折扇放在桌上。
“于娘子，你这个人我是信得过的。做扇子做香料，你的东西从来不糊弄。但茶叶跟扇子不一样，这行当里的门道深着呢。京城做茶叶的铺子少说有四五十家，你一个新人，凭什么拿下二十家长期订户？”
于兮笑了一下。
“凭我不是茶铺。”
温夫人没懂。
“京城那四五十家茶铺，卖的是茶，买家得自己上门去。当家主母们平时忙着后宅的事，哪有工夫满城跑着挑茶叶？都是打发下人去买，下人懂什么好赖？掌柜说什么就是什么。”于兮把茶杯放稳了，“我不一样。我带着样品上门，让主顾亲自品，亲自选。好不好喝，当面见分晓。喝着好再订，喝着不好我转头就走，不耽误她们的工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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