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他的难处


“嗯。”秦庶点头,“那几家香铺的东家,我帮你盯着。你最近低调些,别再跟誉王走得太近。”
于兮哼了一声:“你也管我跟谁走得近了?”
秦庶被她这话堵得一愣,随即苦笑:“我这不是担心你嘛。”
“行了行了,知道你担心我。”于兮站起来,“走吧,别坐在这里苦着脸了,怪难看的。”
秦庶:“……你这张嘴。”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于兮一眼。
于兮正低头收拾桌上的纸,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她收拾东西的动作很慢,手指在那两张图上停了一会儿,才叠好放进抽屉里。
秦庶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
送走秦庶,于兮坐在后院发呆。
春霜给她端了杯茶,问:“夫人,秦掌柜走了?”
“走了。”
“他脸色不太好。”
“嗯。”于兮端起茶,“他有他的难处。”
春霜想说什么,但看于兮的表情,没开口。
于兮喝了口茶,觉得这茶今天特别苦。
她想了想秦庶说的那些话。原来她做的那些事,已经给秦庶和他叔父添了不少麻烦。她只顾着往前冲,没想过身后的人要替她扛多少。
不过话说回来,她也没办法。
她不做生意,靠什么活?回陆府去当那个窝囊的首辅夫人?继续看陆母的脸色,受陆灵倩的闲气?
那不可能。
于兮把茶喝完,把杯子重重搁在桌上。
想不出办法就不想了。先把手头的扇子画完,平阳侯夫人的单子催了两回了。
她提起笔,画了两笔又放下。
不对,水利的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那条引水渠的问题解决不了,豫州的百姓就吃不上饭。她画扇子、做香囊,赚的是贵人的钱。但她到底是于剑锋的女儿,老爹那套“先天下之忧而忧”的做人准则,多少还是刻在骨子里的。
于兮又把图从抽屉里翻出来,铺在桌上看。
秦庶的路走不通,那就得想别的路。
李凌松那边,他说要拿给工部的人看。但工部那帮人改了四版图都改不好,真让他们看了这张图,万一看不懂呢?万一看懂了但不愿意用呢?
毕竟这方案是个做团扇的女人想出来的,说出去面子挂不住。
于兮咬着笔杆想了半天,忽然想到一个人。
户部的路走不通,工部的路不靠谱。但还有一条路——太子妃。
太子妃上次订了扇子,说明她对芙蓉阁的东西是认可的。太子妃背后是太子,太子是监国的人,工部的事他插得上手。
于兮想了想,觉得这条路也不太好走。太子妃跟陆灵倩关系好,陆灵倩恨不得把她生吞了。通过太子妃去办事,搞不好会被陆灵倩知道,到时候又是一通搅和。
算了。
于兮把图又塞回抽屉里,决定先不管这事了。她一个卖扇子的,操什么治水的心?
但是关上抽屉的那一下,她手停了一瞬。
不行。真不管了?
豫州那边要是入秋前引不上水,冬天的庄稼就全完了。
于兮把手从抽屉上拿开,坐在椅子上,一个人跟自己较了半天的劲。
最后她站起来,拿了件披风出门。
“春霜,看铺子,我出去一趟。”
“夫人去哪儿?”
“找个人。”
——
于兮去的是醉仙楼。
她赌李凌松还在那里——这人一烦心就往醉仙楼跑,跟她老爹一样,借酒消愁。
果然,李凌松在二楼的老位置坐着,面前摆了三个空酒壶。
于兮上了楼,坐到他对面。
李凌松看到她,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有个事补充。”于兮从袖子里掏出第二张图,“斜坎的材料,用窑烧的瓦。我上次忘了说。”
李凌松接过图看了看,放到一边:“行。不过这个事急不来,我还没找到合适的人去工部提。”
“你自己提不行吗?”
李凌松苦笑:“我要是自己提,太子那边的人第一个跳出来反对。不是方案不好,是我提的。”
于兮想了想,是这个道理。誉王跟太子之间的关系,朝廷上下都知道。誉王提的方案,太子的人一定要驳——不管对错。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在想。”李凌松又灌了口酒,“得找个跟两边都没关系的人去提。”
于兮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会儿。
“有个人选,不知道行不行。”
“谁?”
“我爹。”
李凌松差点把酒喷出来。
“你爹?于剑锋?他在幽州做小官,怎么提?”
“正因为他是小官,才没人在意他。”于兮说,“幽州离豫州不远,他可以以地方官的名义上书,说发现了一种新的治水方法,请朝廷派人验证。”
李凌松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慢慢把酒杯放下。
“你这脑子……”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要是生在男人家里,怕是要做宰相的。”
“我对做宰相没兴趣。”于兮站起来,“你觉得行,我就写信给我爹。”
“行。”李凌松点头,“但你爹那边……他愿意吗?”
于兮笑了一声:“我爹最大的毛病就是太愿意管闲事。不用我说,他要是知道豫州百姓吃不上饭,能急得睡不着觉。”
李凌松也笑了。
这是他今天第一次笑。
信写了三天。
不是于兮话多,是这个事得讲清楚。
她先把光与水的关系解释了一遍,又画了详细的图,标注了引水渠的弧度、斜坎的角度、瓦砖的砌法。怕于剑锋看不懂,她还附了一封大白话的说明,把道理掰开了揉碎了写。
写到最后,她加了一句:爹,这事您别提我,就说是您自己琢磨的。
信送出去之后,于兮重新把心思放回铺子上。
平阳侯夫人的扇子赶了三天工,终于画完了。那个“留白画光”的法子效果极好,水面上什么都没画,偏偏看上去波光粼粼。
春霜拿着扇子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夫人,这扇子上水面的光是怎么画出来的?明明什么都没画。”
“就是什么都不画。”于兮擦了擦手上的墨,“你越想画什么,就越画不出来。不画了,它反而就在那里了。”
春霜歪着头想了一会儿:“这跟做人是不是一个道理?越想抓住什么,越抓不住。不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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