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08章 祠堂组
县城北侧。
一座没有匾额的旧祠堂内。
王猛站在供桌前。
左肩固定板仍扣在作战服外。
断裂的肩胛被绷带和金属条压住。
左臂只能垂在身侧。
稍微抬高。
骨缝里便会传来摩擦声。
他的右掌贴着一只香炉。
掌心黑印没有扩散。
也没有被香灰覆盖。
薄木任务牌挂在腰侧。
背面的灰白数字仍是:
【死亡人数:七。】
祠堂里没有七具尸体。
也没有七盏灯。
王猛没有让数字进入现场记录。
供桌前。
十几名本地居民正在争抢牌位。
所有牌位都失去了文字。
黑漆木面只剩颜色深浅不同的长方形。
有人凭底座缺口认领。
有人记得某块牌位原本放在第二层。
还有人拿着一张已经失字的族谱。
坚持最中间的位置属于自己这一房。
“这个底下有烫痕。”
一名老人抓住最左侧牌位。
“每年换香的时候。”
“都是我亲手擦。”
另一名中年男人按住牌位上端。
“烫痕是前年修祠堂留下的。”
“它原本在中间。”
两人同时用力。
牌位离开木架半寸。
正面的黑漆立即褪下一层。
不是脱落。
漆面没有碎片。
原本能够看见的木纹。
只是变成了一块平整白色。
旁边几人同时开口。
“我记得在左边。”
“不是。”
“一直在第三格。”
“你们家后来才搬回来。”
相同位置被反复确认。
木架上的三块牌位同时变浅。
第一块失去漆色。
第二块边缘变白。
第三块连底座上的香灰痕迹都开始消失。
来源登记法展开。
【记录对象:祠堂牌位。】
【初始状态:姓名失字,木质结构保留。】
【当前动作:多人争抢位置。】
【修改痕迹:位置答案趋同后,牌面继续褪白。】
【归属关系:待查。】
王猛右掌离开香炉。
一步挡在木架前。
“都松手。”
老人没有放开。
“这是我爹的。”
“再不放。”
“连你认出来的烫痕也会没。”
王猛道。
老人低头。
牌位底座原有的黑色焦点。
正在从外向内褪去。
他手指一松。
中年男人也立即后退。
牌位停在离开原格半寸的位置。
没有人知道该放回哪一格。
王猛没有替他们选择。
他让现场队员取来两块无字软垫。
从牌位两侧托住。
保持当前高度。
既不放回木架。
也不交给任何一房。
其他已经被搬动的牌位同样处理。
在哪里停下。
就在哪里固定。
不按口述恢复位置。
供桌下方忽然传来木头摩擦声。
最上层的一排牌位。
没有人触碰。
却同时向右滑动一格。
第二层向左。
最底层中央的牌位。
则缓缓退进木架深处。
居民再次向前。
“它在换位。”
“快按住。”
“不能让别人家的占了位置。”
几只手伸向木架。
王猛右臂横在供桌前。
没有拔出压制器。
“谁碰。”
“谁出去。”
“它自己换位。”
“你们抢的是变化后的地方。”
一名女人道:
“可不抢。”
“怎么知道哪个是我们的?”
王猛看向祠堂两侧。
墙边摆着一排旧油灯。
灯身都没有文字。
铜盖上只有不同的磕痕和油垢。
他让现场队员把油灯全部取下。
一盏盏放到空地。
没有排列先后。
也没有给灯编号。
“每户拿一盏。”
王猛道。
“不要认牌位。”
“只守住自己点的灯。”
“灯放哪里?”
女人问。
“放在你现在站的地方。”
“人不换。”
“灯不换。”
“牌位自己怎么动。”
“都不要追。”
居民没有立即照做。
祠堂里的木头摩擦声仍在持续。
一块牌位从最上层滑到边缘。
眼看就要掉下。
先前的老人下意识抬手。
王猛用右手接住牌位。
掌心黑印接触木面。
牌位没有继续变白。
却在他手中不断向木架方向挣动。
像有一根看不见的绳。
正从背后拉扯。
王猛没有将它放回任何位置。
只把牌位平放在无字软垫上。
“它掉下来。”
“你可以接。”
“接完放在原地。”
“不要说它是谁。”
老人看着牌位。
最终转身拿起一盏油灯。
他用自己带来的火柴点燃灯芯。
没有借旁人的火。
第一盏灯亮起以后。
灯影落在地面。
没有照向任何牌位。
只贴着老人的鞋尖。
第二户也拿起一盏灯。
第三户。
第四户。
每户使用自己的火种。
有人用随身打火机。
有人从一直燃着的香头上取火。
也有人只剩潮湿火柴。
连续划了五次才点亮灯芯。
没有人替他重新点一盏。
来源登记法生成记录。
【临时关系载体:无名油灯。】
【形成方式:各户自行点燃。】
【固定位置:点灯者当前站位。】
【与牌位归属关系:未建立。】
【作用:保留各户行动来源。】
灯没有告诉他们祖先是谁。
也没有让牌位恢复姓名。
居民的手却从木架前退开。
牌位仍在自行换位。
第一层向左。
第二层向右。
中间几块彼此越过。
木质底座穿过相邻牌位。
没有发生碰撞。
这一次。
没有人伸手争抢。
牌面褪白的速度慢了下来。
已经变白的部分没有恢复。
剩余黑漆却暂时保留。
一名现场队员看向王猛。
王猛没有说规则已经验证。
只在薄木牌边缘压下一道浅痕。
记录第一次停止争抢的时间。
【死亡人数:七。】
仍留在任务牌背面。
没有因油灯数量改变。
祠堂外的雨声逐渐变弱。
里面的低语却开始增加。
最先响起的是王猛右掌下方。
那块平放在软垫上的牌位。
“把我放回去。”
声音很老。
贴着掌心黑印传入手臂。
另一块牌位也跟着开口。
“左边。”
“我在左边。”
第三道声音从木架深处传来。
“他们拿错了。”
“叫孙家的人过来。”
低语没有从空气中出现。
居民和两名队员都没有抬头。
只有王猛能够听见。
掌心黑印像一块贴在木头上的耳朵。
将每块牌位里的声音。
直接送进骨头。
“我是他们家的。”
“不是那一房。”
“最上面。”
“中间。”
“放我回去。”
位置答案不断重复。
有些相同。
有些完全冲突。
王猛没有复述。
也没有按低语移动牌位。
他试着抬起右掌。
黑印却粘在牌位表面。
手掌能够离开半寸。
皮肤下的黑色仍有一部分留在木纹中。
牌位猛地向木架滑动。
王猛右臂向后一扯。
身体被带得撞上供桌。
左肩固定板撞在桌角。
咔。
已经断裂的肩胛内部。
传来第二声脆响。
王猛呼吸停了一瞬。
左肩下方迅速渗出温热血迹。
固定板没有断。
下侧金属边缘却陷进肿胀皮肉。
左臂原本还能轻微抬起。
此时只动了一寸。
指尖便开始发麻。
现场队员立即靠近。
王猛抬起右肘。
示意不请求救援。
他没有强行撕开掌心黑印。
只向前一步。
让右手重新贴紧牌位。
牌位停止滑动。
肩胛裂口却没有合拢。
来源登记法展开。
【原有伤势:左肩关节及肩胛裂伤。】
【新增变化:肩胛裂纹延伸。】
【固定板状态:完整,边缘压入伤处。】
【左臂活动范围:进一步下降。】
【当前任务状态:继续。】
低语没有因为伤势停止。
相反。
所有牌位都开始同时说话。
几十道声音挤进右掌黑印。
有人报出姓氏。
有人喊儿女乳名。
有人说自己死在河里。
也有人坚持从未离开祠堂。
每一种说法都像真实记忆。
却没有一件原始物与它们对应。
王猛低头盯着油灯。
“听见什么。”
“都不要答。”
居民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仍守着各自点燃的灯。
灯芯被无形气流压低。
却没有熄灭。
牌位换位速度越来越快。
木架上传出连续摩擦声。
只有最底层右侧。
一块完全褪白的牌位始终没有移动。
它没有漆色。
没有木纹。
正面也没有任何凹痕。
像从未写过名字。
那块牌位同样没有低语。
王猛看向它。
右掌下的其他声音同时停顿。
下一刻。
所有牌位都朝最底层右侧挪动半寸。
没有碰到无字牌位。
只是把空隙让了出来。
一名守灯的中年女人脸色改变。
“那块是我们孙家的。”
她没有上前。
只看着牌位底座。
“以前一直放在祠堂最里面。”
其他人没有附和。
王猛也没有回答。
无字牌位缓缓向前倾倒。
正面朝下。
落在供桌后的灰尘里。
背面第一次露出。
木板后方没有姓名。
只有三道刚刚顶出木纹的黑色刻痕。
第一道向下。
第二道横折。
第三道压住前两道。
刻痕继续加深。
组成三个能够辨认的字。
来源登记法随之展开。
【记录对象:无字牌位背面新增刻痕。】
【形成时间:停止争抢以后。】
【文字内容:非孙氏。】
【文字真实性:待查。】
【真实归属:待查。】
王猛没有让女人认领。
也没有让其他人说出新姓氏。
牌位正面仍然空白。
背后却留下了第一条否定来源。
【非孙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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