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夜的难眠
接下来几天，有乔西西陪着，再加上白天医院工作繁忙，苏轻言白天确实很少胡思乱想。
只是当结束一天工作，晚上回到那间空荡荡的屋子时，一种难以名状的烦躁便会在心口乱窜。
时间越久，她的失眠越严重。最近这两个晚上，她只能靠着安眠药才能勉强入睡。
她站在卧室窗边，望着楼下依旧繁华的商业街与川流不息的车流，心里清楚，她的病并没有彻底好。
之前那些看似平静的日子，不过是因为顾璟川在身边，心能安静下来。
轻轻拉上窗帘，城市的喧嚣被隔绝在外，心底那片空洞的回响却无法阻挡。
床头柜里的安眠药，已经没有了。
夜里，她又一次从浅眠中惊醒。黑暗中摸索手机，屏幕依旧没有消息。
刚才的梦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清晰、更可怕，梦里的顾璟川浑身是血，面容模糊，他浑身的骨头都被敲碎了。
有一瞬，她几乎认不出他原本的样子。
她蜷起身子，把脸深深埋进膝盖，一只手紧紧按住发闷的胸口。
梦中血腥的画面如同烙铁般灼烧着她的视觉神经。
顾璟川支离破碎的模样在脑海中反复闪回，心脏一阵痉挛似的抽痛。
她的胸口像被巨石压着，连呼吸都变得沉重而艰难。
她下意识伸手去摸床头柜，指尖却只触到冰凉的木质表面，那股熟悉的、令人窒息的绝望感再次涌上心头，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只能起身，艰难地挪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踉跄走到梳妆台前。
打开最底层的抽屉，在各种化妆品深处，指尖触到一个冰凉光滑的小药瓶。
是一瓶帕罗西汀。
那是她情况最糟糕时，心理医生开的处方药。
后来感觉好些，加上顾璟川回来，她就自行停了药。
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还是单纯的疏忽，这瓶药一直没被扔掉。
她没有开灯，只借着窗外商业街投来的、光怪陆离的霓虹灯光，颤抖着拧开瓶盖，倒出两粒白色药片。
甚至来不及接水，她就用桌上那杯隔夜冷水和着药片囫囵咽下。
冰冷的液体裹挟着苦涩滑过喉咙，带来一丝短暂的清醒。
她重新滑坐在地，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等待药效发作，也等待内心那场惊涛骇浪能稍稍平息。
不知过了多久，那阵尖锐的、仿佛要撕裂胸膛的恐慌与心悸，终于缓缓退去。
虽然沉闷与空虚依旧存在，但至少，她又能重新呼吸了。
她拿起手机，屏幕的亮光刺得她眯了眯眼。打开通讯录，找到那个备注为“Dr. Catherine”的联系人。
凯瑟琳，她的心理医生，一位有着湛蓝色温和眼眸与灰褐色短发的中年英国女性。
凯瑟琳是苏辰为她找的，过去几年一直由凯瑟琳为她治疗。上一次见面，已经是三个月前了。
【凯瑟琳女士，很抱歉这么晚打扰您。不知您明天有没有空？我想和您见一面。】
她本以为这个时间不会收到回复，但手机很快就传来一声震动。
Dr. Catherine：【当然有空。明天上午十点，我的咨询室为你开放。】
看着屏幕上简洁而笃定的回复，苏轻言紧绷的神经像是被温柔地抚过，骤然松弛了几分。
凯瑟琳没有追问原因，也没有客套的寒暄，只是直接给予时间和空间的承诺，这种专业而坚定的回应，本身就像一种安抚。
她深吸一口气，指尖轻触屏幕：
【好的，十点见。谢谢您。】
——
埃塞尔瓦边境丛林。
夜色浓稠，万籁俱寂，唯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断续的鸟鸣，反而衬得这片原始丛林愈发幽深。
黑暗之中，潜藏着无数未知的危险，而未知本身，往往最为致命。
几道黑影正于林间快速穿行。突然间，一道刺目的白光自远处射来，直直扫向他们所在的方向！
“趴下！”
命令短促而清晰。所有人应声伏低，迅速翻滚进一旁半人高的草丛，借由茂密的植被隐匿身形。
白光缓缓扫过，最终彻底消失在丛林深处。待危机解除，一道身影才从草丛中悄然探出。
“幽爪，前出侦查！”
“是。”陆子规应道。
他身形微弓，如同灵敏的猫科动物，几个起落间便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更深的黑暗，身影被层层叠叠的枝叶彻底吞没。
余下的队员依旧保持着绝对的静默，一动不动地潜伏在潮湿的泥土与草丛中，唯有胸膛因方才的急速移动而轻微起伏，控制着呼吸的节奏。
时间在压抑中缓慢流逝。丛林的夜晚从不真正安宁，虫鸣、细微的窸窣声，夹杂着远方不知名野兽的低吼，共同编织成一张危险的网，不断考验着每个人紧绷的神经。
顾璟川半蹲在地，微光夜视仪后的目光警惕的目光扫视着周遭环境。
他的侧脸在幽绿的光晕下勾勒出冷硬的线条，下颌因紧绷而显得格外分明。
此次行动，他们获得确切消息，王权集团的五名头目将在这里碰面。这是将其一网打尽的绝佳机会。
作为先遣侦察力量，影狼与苍鹰两支特战队奉命潜入，任务是在确认情况后，按计划发动突袭抓捕。
前方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与植被摩擦的窸窣响动。所有队员瞬间举枪，瞄准声音来源。
人影渐近，顾璟川抬手做了一个手势，众人枪口微垂，警戒稍解。返回的正是陆子规。
“什么情况？”顾璟川的声音压得极低。
“很安静。”陆子规的回答仅有三字。
然而在场所有人都心下一沉。这三个字意味着情况有变。
按计划，此刻王权集团五名头目碰面的时候，但距天亮已不足两小时，目标区域却依旧死寂，毫无动静。
顾璟川抬手按下对讲机，“猎鹰，猎鹰，影狼呼叫，收到请回答。”
“猎鹰收到，请讲。”对讲机那头传来回应，女声冷静清晰，夹杂着特有的电流杂音，在这寂静的丛林里显得格外清晰。
“寨子安静得反常，”顾璟川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化为气音，“预定时间已过，未见任何目标活动迹象。你那边有什么情况？”
“猎鹰观测点同样安静。无人机低空热感扫描显示，寨内巡逻如常。但半径五百米内，未发现大规模生命体聚集，只有零星小型动物热源。”
女声略一停顿，补充道，“……太干净了，影狼。”
太干净了。
这几个字像冰冷的针，刺在每一个潜伏在草丛中的特战队员神经上。
埃塞尔瓦边境的原始丛林，夜晚应该是生机勃勃，或者说，危机四伏的。
各种夜行生物、昆虫、甚至大型捕食者，都会在黑暗中活跃。
现在如此大范围的“干净”，只意味着一件事，附近有很危险的东西，能比猛兽更危险的，恐怕只有人了。
顾璟川下颌线绷得更紧。“收到。继续监视，提高警惕。幽爪已返回，我们准备向B点移动，进一步确认。”
“猎鹰明白。保持联络。”
通讯切断。
顾璟川打了个简洁的手势。周围几名队员如同接收到信号的精密仪器，无声而迅捷地起身、收拢、呈警戒队形散开。
陆子规自然地移动到队伍侧翼，如同幽灵般融入了树木的阴影里，再次承担起尖兵侦察的职责。
“老大，消息走漏了？”一个低沉的声音在顾璟川身侧响起，是雷啸。
“不确定。”顾璟川摇头，动作轻微得几乎看不见，“也可能是对方临时改变了计划，或者……这是个陷阱。”
最后几个字让周围的空气又凝重了几分。陷阱，这是敌后侦察最不愿遇到，却又必须时刻警惕的情况。
“按第二套方案，向B点迂回。保持警戒，注意诡雷和传感器。”顾璟川下令。
队伍开始移动，像一道无声的溪流，渗入浓得化不开的丛林黑暗。
每个人的脚步都轻得如同狸猫，落地时巧妙避开枯枝落叶，只有作战服摩擦植被的微弱窸窣声，几乎消散在夜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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