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9章 好东西！真是够劲！
金陵城，安南王府机要参谋阁。
屋内悬挂着六盏大功率弧光灯，将长达三丈的精细军用地形沙盘照得纤毫毕现。
沙盘之上，黄河沿线、长江水陆要道以及北方九边的卫所重镇，皆插满了密密麻麻的红黑两色标记。
朱楹身着玄色窄袖劲装，手中拿着一把精钢游标卡尺，正在一处标注着“江浦重工基地”的模型边缘细致校准尺寸。
金属卡尺滑过钢件，发出微不可察的擦击声。
“吱呀——”
厚重的铁木门板被一股狂暴的力道一把推开，重重撞在后方的防撞毡垫上。
朱橞大步流星跨过门槛，身上披着一件半湿的黑铁鳞甲，大颗雨水顺着甲片缝隙滴落。
他抬手扯下头顶的折沿钢盔，随手甩在门口的实木武器架上。
“老二十二，京城里头那帮酸儒还没彻底死心，朱允炆后头那张网，比咱们想的还要大。”
朱橞径直走到长条案桌前，抓起一整铜壶凉透的酽茶，仰头咕咚咕咚灌了大半，抬起手背抹去短须上的水渍。
朱楹并未抬头，手中的卡尺在图纸上轻轻划过一道浅痕，神情平静自若。
“朱允熥暴毙得蹊跷，朱允炆名义上代理监国，背后若没有北方几个实力强劲的藩王暗中许诺撑腰，单凭齐泰和黄子澄那几个文官，根本不敢在奉天殿与文华殿连续下死手。”
朱橞将手里的铜壶重重砸在桌案上，震得上面的几个黄铜轴承滚落下来。
“正是这话！锦衣卫南镇抚司刚才从三山门外的漕运货栈里，抄出了七封带火漆的蜡丸密信。北平燕王府的军师道衍、太原晋王府的世子，还有大宁宁王朱权手底下的密探，全在秦淮河的画舫里聚齐了。”
朱橞拉过一张高背硬木圆凳坐下，双手撑在膝盖上，身躯前倾，眼中凶光闪烁。
“这帮藩王表面上打着‘尊皇室、除奸佞’的旗号，暗地里却在商量着怎么瓜分咱们的军工总署。朱允炆许诺他们，只要合力把你在京城的势力连根拔除，将来各路藩王不仅能保有原有卫所，还能各自划定税区，甚至连火器制造之权也能分润给他们。”
朱楹放下游标卡尺，拿起桌角的纯棉抹布，慢条斯理地将掌心的金属机油擦拭干净。
“各地藩王割据一方，享惯了生杀予夺的特权。我们推行的新政，废除旧式卫所军屯，设立全国统一的军政枢密院与铁道税关，这是直接刨了他们的祖坟。他们害怕的不是朱允炆，更不是死去的朱允熥，而是这套能让他们彻底失去兵权与封地的工业体系。”
朱楹转过身，从身后的保险钢柜中取出一只沉重的黑色手提箱，稳稳放在桌案中央。
“咔哒。”
箱扣弹开，露出了里面排列整齐的六支通体漆黑的新式短管半自动霰弹枪，以及整整四盒填满高密度钨合金重型破甲弹丸的厚壁霰弹。
朱橞低头看着箱子里的新家伙，双眼猛然放光，伸手抄起一支拿在手中掂量。
“这又是工部地下三厂刚捣鼓出来的狠货？看着比鸟铳短上一大截，枪管却粗得能塞进大拇指。”
朱橞拉动枪栓，精钢机件咬合发出清脆响亮的声音。
“十二号口径无烟火药高压霰弹枪，内置七发弹仓。”
朱楹伸出修长的手指，按在乌黑的枪管上。
“近距离五十步之内，一枪轰出，二十四枚钨合金弹丸呈扇面横扫。即便是北平铁骑身上最厚重的双层冷锻板甲，也能瞬间被轰成筛子。”
朱橞咧嘴大笑，抬手用力拍了拍枪柄，坚硬的胡桃木握把被他捏得咯吱作响。
“好东西！真是够劲！老二十二，朱允炆那帮余党今夜若敢在城内闹事，老子带特勤营直接用这铁铳将他们全轰成烂泥！”
朱楹摇了摇头，走到沙盘前，取下一面象征着锦衣卫机动力量的小黑旗，插在紫禁城北面的玄武门位置。
“朱允炆自知手中文官不堪大用，他现在唯一的依仗，是暗中潜入京城的各路藩王死士，以及被齐泰收买的金陵中卫三千旧军。他想在今夜发动兵变，里应外合夺取皇城九门，再通电昭告天下各省，逼迫各路藩王正式起兵进京。”
朱橞收起笑容，粗壮的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这帮反贼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朱楹指尖在沙盘上的钟楼位置重重一点。
“今夜子时三刻，城内夜雨最大的时候。林贤已经带人截获了他们的联络暗号，三声连环号炮为信。”
朱楹转头看着朱橞，声音冷冽沉稳。
“老十九，你带近卫一营扼守正阳门与午门夹道，把两挺十二点七毫米重机枪架设在城门箭楼顶端。没有我的命令，一只苍蝇也不准放进皇城。”
朱橞将短管霰弹枪往腰间武装带上一插，反手握住精钢铁鞭，战意滔天。
“放心！老子亲自守在箭楼上，来一个剁一个，来一双轰一双！”
......
夜半，暴雨倾盆。
沉闷的雷声在金陵城上空轰隆隆碾过，密集的雨幕将长街小巷完全笼罩在一片漆黑之中。
秦淮河南岸，靠近户部大库的幽深巷道内。
积水已经漫过脚踝，数十名身披黑色油布雨蓑、头戴竹笠的身影贴着墙根疾步行走，脚下踩碎水洼，发出细密的啪嗒声。
这些人身形矫健，腰间挂着狭长的苗刀与淬毒手弩，手臂上皆缠着一条醒目的白布条。
为首的中年武将正是太原晋王府的暗卫统领王秉忠。
王秉忠按着腰间的长刀，目光阴狠地扫视着空无一人的街巷，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监国殿下有令，安南王的军火库与通讯电台就设在前头那座三层砖楼内。只要炸毁电台，切断安南王与城外新军的联络，三千中卫弟兄立刻就能杀进紫禁城！”
身旁一名燕王府的死士头目低声附和：“王统领放心，北平带来的四十斤烈性炸药全装在防水牛皮囊里，只要贴上墙根，顷刻间就能让整座楼塌成瓦砾！”
王秉忠抬手向前一挥。
“动作快！摸过去！”
五十多名死士分成两组，动作迅捷地穿过泥泞的十字路口，朝着前方黑漆漆的砖楼围拢过去。
砖楼四周死寂一片，唯有屋檐下悬挂的两盏防风马灯在狂风中疯狂摇晃，昏黄的光晕在暴雨中若隐若现。
眼见距离大门不足三十步，王秉忠眼中闪烁着狂喜。
然而，就在最前方的三名死士跃上石阶的刹那，整条长巷上空猛然响起一声凄厉刺耳的破空尖啸！
“咻——！”
一颗高光白磷照明弹自砖楼楼顶呼啸升空，在百丈高处轰然绽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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