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4章 风雨欲来

金陵城，安南王府后院机工重地。

青砖铺就的工坊内，两盏高瓦数的强光弧光灯悬挂在房梁下方，将宽阔的屋子照得一片雪亮。

长条木案上摆放着整齐划一的零件，枪机、撞针、弹簧、精钢枪管散落各处，旁边还放着几盒刚刚压制完成的黄铜定装子弹。

朱楹身着一袭深色窄袖常服，手里握着一把精钢游标卡尺，正在测量一根带有六条右旋膛线的枪管内径。

他的动作沉稳精准，卡尺在金属表面滑动，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

房门猛地被一股大力推开，门轴发出吱呀的响声。

朱橞迈开大步跨过门槛，身上披着一件被汗水浸湿的皮甲，腰间挂着沉甸甸的精钢铁鞭。他随手扯下头上的皮盔，扔在旁边的木架上。

“老二十二，城里的天彻底变了。”

朱橞走到桌案前，抓起一整壶凉茶，仰起脖子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水珠顺着他的下巴流进脖颈，他抹了一把胡须，吐出一口粗气。

“朱允熥那小子暴毙得不明不白，今天一早，文华殿就传出谕旨，朱允炆以皇太孙的身份正式代理监国。内阁那帮老酸儒一个个跟过年似的，全都围在文华殿前磕头叩拜。”

朱楹放下了手中的游标卡尺，拿起桌上的棉布，慢条斯理地擦去手指上的枪油。

“朱允熥性子软弱，守不住大位。朱允炆隐忍了这么久，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朱橞把手中的粗瓷茶壶重重顿在桌面上，茶水溅出几滴。

“何止是不会放过！朱允炆刚接管玉玺，兵部就暗中换了聚宝门和通济门的守将。换上去的，全是当年齐泰和黄子澄提拔起来的心腹。锦衣卫那边也传来密报，太原的晋王、北平的燕王、开封的周王，各路藩王派来的探子，这两天在秦淮河两岸的酒楼里频繁碰头。”

朱橞拉过一把圆木凳坐下，身子前倾，神情变得极其严肃。

“这帮藩王平时互相看不顺眼，现在倒好，全想趁着朱允熥暴毙、朱允炆立足未稳的当口进京分一杯羹。他们一边给朱允炆送密信表示顺从，一边在城外集结私兵死士，就等着京城内部打起来。”

朱楹走到旁边的木架前，拿起一柄组装好的双动转轮手枪。

他修长的手指熟练地扣开转轮巢，将六发黄铜尖头弹逐一塞入弹仓。

咔哒一声脆响。

转轮巢严丝合缝地归位。

朱楹转过身，将手枪放在朱橞面前的桌案上。

“藩王心怀鬼胎是必然的事。他们怕的不是朱允炆，而是我们推行的工业新政和新军改制。一旦全国各省铺满铁路，设立军工总署，他们的封地卫所就会彻底失去割据的资本。朱允炆是他们推到前台的一把刀，他们想借朱允炆的手除掉你我，再借勤王的名义踏进金陵。”

朱橞伸出粗糙的大手，一把抓起桌上的转轮手枪。

手枪沉重坚硬的金属质感让他咧开大嘴笑了起来。

“这帮狗东西打得一手好算盘！老子手里的京营精锐可不是吃素的！老二十二，只要你一句话，今晚老子就带着神机营特务连冲进文华殿，把朱允炆从监国宝座上拖下来！”

朱楹摇了摇头，走到墙边挂着的金陵城防大图前。

“现在直接动手，正好给了各路藩王起兵的借口。朱允炆代理监国，名义上占据了大义名分。文官集团和各地旧勋贵巴不得我们先动武，这样他们就能名正言顺地号召天下兵马围攻京城。”

“朱允炆想要真正掌控大局，必须先夺取两样东西。一是军政枢密院的调兵虎符，二是军工总署的枪炮制造图纸。只要这两样东西还在我们手里，他就寝食难安。”

朱橞把玩着手枪，手指轻轻摩挲着枪柄上的防滑纹路。

“那小子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朱楹从抽屉里取出一份写满密密麻麻小字的信纸，递给朱橞。

“这是林贤截获的东宫密信。后天清晨，朱允炆要在奉天殿召开宗室廷议，借着商讨先帝后事和大明赋税改革的名义，召集所有在京宗室和文武百官。他暗中给京城四卫下了死命令，在皇城外围埋伏三千斧钺手，殿内安排了五百名披甲死士。”

朱橞接过信纸扫了两眼，眼中泛起冰冷的凶光。

“鸿门宴？这小子长了本事，想在奉天殿上逼我们交权？若是我们不交呢？”

朱楹语气平缓，没有一丝波澜。

“不交，便当场扣上谋逆的罪名，乱刀分尸。”

朱橞怒极反笑，猛地站起身来，腰间的铁鞭撞在凳子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好好好！朱允炆这是嫌自己的命太长了！老二十二，咱们怎么回敬他？”

朱楹走到工坊深处的铁门前，伸手推开厚重的精钢门扇。

门后是一座戒备森严的地下军械库。

数十排整齐的军火架上，摆放着崭新的手提式冲锋枪、带有折叠枪托的半自动卡宾枪，以及一箱箱摆放得整整齐齐的破片手雷和高能炸药包。

十几个身穿黑色作训服的技术军士正在抓紧调试背负式无线电通信机。

朱楹指着那些军械，转头看向朱橞。

“他想在奉天殿设伏，我们便将计就计。老十九，你负责掌控京营外围防线，调动两个装甲重机枪连进驻正阳门与午门之间的夹道，切断皇城与外城的联系。只要外围的藩王探子敢动，立刻就地消灭。”

朱橞看着满库房泛着冷光的火器，用力搓了搓双手，满脸都是兴奋。

“外头交给我，连一只苍蝇都别想飞进皇城！那奉天殿里头呢？你一个人去应付朱允炆和那五百死士？”

朱楹拉开旁边的一个长条木箱，从里面拿出一件内衬装有特种防弹钢板的玄色蟒袍。

“我带近卫营三十名精锐便衣随行。殿内藏着无线电引爆的电雷，罗七已经带人提前潜入太庙与大殿夹层。只要朱允炆敢摔杯为号，这奉天殿，就是他的刑场。”

朱橞伸手重重拍在朱楹的肩膀上。

“老二十二，有你的！这回老子倒要看看，朱允炆和那些心怀鬼胎的藩王，到底长了几个脑袋够咱们轰的！”

朱楹穿上防弹蟒袍，系紧领口的暗扣。

“去安排吧。让工部的军工专列连夜进京，把重型迫击炮连运到南郊大营备战。”

朱橞抱拳行了一礼，转身大步走出工坊，沉重的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朱楹站在原地，伸手拉动手中转轮手枪的击锤。

清脆的机械咬合声在寂静的地下库房内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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