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5章 雪沟夺枪，第一课
林书婉伏在山坡背风处的石后，望远镜贴着眼眶。村口的火堆、祠堂院门，还有几处被日伪军占下的院子，全落进视线。
搜索队进村后砸开院门，把惊慌的村民赶进祠堂看管。两名伪军守在门外，院里偶尔传出孩子的哭声，很快便被大人捂住。
几处院墙后冒着烟，铁锅里煮着抢来的米和肉。香气顺风飘到村口，夹着日语呵斥和伪军粗声粗气的骂人话。
林书横和四个年轻人趴在她身后，身上盖着枯草，嘴唇冻得发紫。
他们盯着村外哨兵背上的三八大盖，不住的咽口水。
林书横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压低声音。
“书婉姐，三十多号人，还有机枪，咱们真跟他们硬干？”
“不能硬干。”
林书婉放下望远镜，拿树枝点出村外四个位置。
“这里，这里，还有东边草垛和西头土沟，各有一个暗哨。”
“两个日兵，两个伪军。”
树枝划过雪面，留下四道细痕，最后停在村口外那处哨位。
“他们两小时换一班。刚接岗时比较精神，挨冻久了，精神就会松懈。”
林书横盯住那几个记号。
“那咱们什么时候动手？”
“现在。”
林书婉收起地图。
“今晚先拿枪。”
她钻进坡下阴影，黑棉袄外罩着枯草，很快与雪沟边的荒草混在一起。
“第一个我来，你们看仔细。”
村口的风从空地掠过。哨兵棉帽边的耳朵皮冻得发白，那名日兵把步枪抱在怀里，隔一会儿便朝掌心呵气。
他才接岗半个小时，起初的警惕已被寒气磨去大半。远处篝火噼啪作响，锅里的肉汤味一阵阵往鼻子里钻。
日本兵又朝火堆瞟了一眼。
村外排水沟里，一团枯草正贴着沟底往前挪。
沟上覆着薄雪，雪下全是冻泥和枯草。林书婉脸和手都抹了泥灰，贴地往前爬。
风声压住火堆响动时，她才往前挪一段。手肘、膝盖和脚尖轮流落下，雪面只留下浅浅的印子。
十米远的路，她用了半盏茶工夫。
日兵偏过头，朝地上吐了口唾沫。
林书婉从背后贴上去，左手捂住对方的嘴，掌心扣住下颌，肩膀顶进后背。
日本兵身体绷起，右手去抓枪带，短刀已经抵住颈侧。
雪地被踢乱两下，喉咙里挤出沉闷的呜声。片刻后，身体软了下去。
林书婉托住尸体，把人拖进水沟，解下步枪和子弹袋，又把腰间手雷一并收走。
村口的火还烧着。火边的人端着碗说话，没人往黑暗里多看一眼。
她回到树林，把缴来的步枪平放在雪上。
五个年轻人围住那支枪，呼吸不自觉放轻。
林行义咽了口唾沫。
“这就成了？”
“成了。”
林书婉用雪擦去刀上的血，取出九二式手枪，检查弹膛后拧紧消音筒。
“人一倒，枪就归你。”
枪口转向东边百米外堆满苞米秸的草垛。
“第二个是伪军。”
“书横，行义，你们去。”
林书横攥住短刀，掌心的汗沾上刀柄。林行义往前迈出半步。
林书婉压低声音。
“别逞能，也别当面比拳脚。”
“能从背后动手，就别露脸。”
“刀偏了，手慢了，闹出响动了，立刻补救。敌人不会站着等你们再来一回。”
林书横点头，喉咙干得发疼。
林行义也应了一声。
“你们不用担心。”林书婉补了一句，“出了岔子，我会开枪。”
两人借着树影和草丛往草垛摸去。林书横的腿冻得发木，每一步都避着脚下的雪壳。
离草垛还有几步，他踩中一片干透的玉米叶。
脆响从雪面窜出去。
草垛后的伪军猛地回头，手已经摸上枪。
“谁？”
林书横伏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林行义藏在另一边，见伪军准备起身，捏住鼻子朝黑处学了两声猫叫。
“喵呜，喵呜。”
伪军侧耳听了片刻，朝地上啐了一口。
“野猫也他娘的冻得叫唤。”
骂完，他又朝黑处张望两眼，才把头转回去。
林书横后背已被冷汗浸透。他咬住牙，扑向草垛后的伪军。
左手捂嘴，右手的短刀却因手腕发抖偏了位置，只在对方肩背划开一道口子。
伪军吃痛，手肘往后砸来。林书横胸口挨了一记，手掌险些脱开。
林行义从草垛另一侧扑出，双臂勒住伪军脖子，膝盖顶住后腰，整个人压了上去。
伪军拼命挣扎，脚后跟在雪地上划出两道乱痕，喉咙里不断冒出含混的闷响。
林行义咬紧牙，把人往后拖进草垛阴影，直到那双乱蹬的脚停住。
林书横松开手，掌心沾满汗和血。
两人靠着草垛坐下。棉袄被冷汗浸透，寒风一钻，牙关便跟着打战。
林书婉从暗处出来，先确认伪军断了气，才捡起地上的步枪。
步枪递给林书横，子弹袋扔给林行义。
“一个出了错，一个补上了。”
她对林书横说：“你刚才慢了半拍。”
“行义要是没扑上来，喊出声我们就暴漏了。”
林书横低头擦去掌心的血。
林书婉又对林行义道：“反应不错。”
“人倒下前，什么事都可能发生，别急着松手。”
林行义把步枪抱进怀里。
林书婉望向另外两处暗哨。
“下一个。”
有了前两次的经历，剩下几人脚步稳了不少。
他们借风声移动，靠近前先辨敌人枪口朝向，得手后先拖尸体，再收武器。
林书婉伏在十几步外的雪沟里，手枪始终对着哨位方向。
第三个伪军守在西头破庙外，靠着半截残墙打盹。林家一个年轻人贴到近前，他也没醒。
捂住嘴短刀刺猴，身体拖进墙根。步枪和子弹袋被带走，整套动作比草垛那次利落不少。
第四个日兵比前面几人警觉。他在黑暗中变换了两次潜伏位置，。
林书横伏在雪窝里等了许久，手指冻得没了知觉，耳边只剩日兵踩雪的声响。
日兵转过身的一刻，林书横扑了出去。
林行义从另一侧压上来，林书横按住枪身和手臂，两人把那名日兵压进雪里。
短刀落下时，日兵只挣了几下，便没了动静。
最后一具尸体被拖到废井旁的乱石堆。东方天边依旧沉黑，四支步枪整齐摆在雪地上。
旁边堆着子弹袋、刺刀和手雷。林家子弟围在旁边，先前的惧意尚未散尽，手里多出的枪却让他们胸口发热。
他们头一回明白，鬼子的枪能这么轻松落在自己手里。
林书婉蹲下，把几枚手雷逐个检查。
“这是九七式。”
她举起其中一枚，让几人认清外形。
“这玩意起爆手续多，别以为抓起来就能往外扔。”
林书横凑近半步。
“那咱们留着干什么？”
“留到该用的时候。”
林书婉把手雷收进布袋，用树枝在雪地上画出村外土路和废井的位置。
“打仗不只看刀和枪。”
“绊马索能拖人，陷坑能伤人，连一具摆在路边的尸体，也能让追兵不敢随便靠近。”
“敌人觉得稳当的地方，往往藏着空子。”
几人围着雪地上的简图，把步枪抱得更牢。
他们从前练拳练刀，只知道迎面见招拆招。今晚才明白，打仗还有另一套办法。
不必冲出去拼命，也能从敌人身上夺下武器，撕开缺口。
林书婉刚折断树枝，村口方向传来杂乱脚步声。
两盏提灯沿排水沟晃动。换岗的鬼子发现哨位空了，正沟边乱找。
灯火停在先前那名日兵倒下的位置，紧接着响起一声凄厉的日语喊叫。
“死体！”
哨声接连响起，尖音划破夜幕。
日军军官隔着半个村子吼叫，伪军乱声应答。村口火堆旁的人端起枪，朝四周警戒。
祠堂里也传出骚动。被关着的村民听见外头动静，院门前两名日兵立刻把枪口转向里面。
林书横抱紧刚缴来的步枪，掌心又冒出汗。
“书婉姐，他们发现了。”
“咱们怎么办？”
林书婉把步枪拽到身侧，盯住村外那条通往官道的土路。
“先别动。”
“他们会先查清少了几个人，再决定出不出村。”
她系紧装着九七式手雷的布袋，钻进废井旁的黑影。
“手雷给我，跟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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