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3章 为你送葬
安娜怔住了。
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原来自己才是最后一道保险。
如果叶清欢失败，如果所有人都失败，她就是那个负责按下扳机，终结一切的人。
终结敌人，或者终结这场失控的棋局。
她是一张藏在最深处，最出其不意，也最残酷的底牌。
叶清欢没再多解释，只是最后看了她一眼，眼神已沉静如水。
她转过身，高跟鞋踩在松软的草坪上，没发出半点声音。
她贴近别墅的侧墙，伸手抓住排水管。
下一秒，她手臂和腰腹同时发力，整个人便如壁虎般贴着墙壁向上攀去，脚尖在砖缝上轻点借力，起落之间悄无声息。
不过几个呼吸的工夫，她已经翻上了二楼阳台的栏杆，侧身没入了一片更深的阴影里。
......
别墅，书房。
空气里弥漫着书籍和紫檀木混合的味道，却被一缕若有若无的硝烟与机油味破坏了。
武田弘一鸠占鹊巢，坐在了本该属于叶清欢的书桌后面。
他没开主灯。
只有一盏小台灯亮着，昏黄的光将他的脸切割成明暗两半，五官显得格外扭曲。
他手里正慢条斯理地擦着一支鲁格手枪，枪管反射着灯光，阴冷森然。
而在他面前的桌子中央，赫然放着一个简陋的起爆器。
一个木盒，一堆红绿电线，一个红色按钮。
几根引线从盒子里蜿蜒而出，消失在书桌下。
他忽然停下擦枪的动作，侧耳听了听。
花园那边，传来几不可闻的骚动。
呵，他留在外围的暗哨被拔掉了。
他咧开嘴角，无声地笑了。
她回来了。
她果然回来了，终究还是走进了这座为她精心准备的坟墓。
他不是来杀她的，杀戮太便宜她了。
他是来和她一起死的。
用一场最盛大、最灿烂的烟火，把两个人的恩怨烧成灰，让整个上海都记住他的名字。
门外，脚步声响起了。
很轻，很稳，不疾不徐。
最后，精准地停在了书房门口。
书房里，武田弘一屏住了呼吸，他感觉自己的心跳都被门外的脚步声压了下去。
门外，叶清欢的身影静静立在黑暗里。
她能闻到从门缝里泄出来的那一丝硝烟味儿。
死亡的请柬。
她抬起手，用指节，轻轻叩了叩厚重的实木门板。
“叩，叩，叩。”
三下，不轻不重，节奏平稳得像是来赴一场下午茶。
“武田先生。”
她的声音穿透门板，清晰地传进屋里，还带着一丝懒洋洋的笑意，像是和老朋友打招呼。
“深夜造访，不请自入，这可不太绅士。”
门内，武田弘一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想过无数种开场，枪战，偷袭，嘶吼......却唯独没想过会是这样闲庭信步般的平静。
这份平静，比任何武器都更傲慢。
“咔哒。”
门锁发出轻响，门被缓缓向内推开，露出了里面的景象。
武田弘一就坐在那张属于她的书桌后，半张脸在光里，半张脸在阴影里。
他整个人都瘦脱了形，眼窝深陷，布满血丝，眼底那股疯狂的火却烧得更旺了。
他的手边，就是那个红色的按钮，在灯光下像一只邪恶的眼睛。
“叶小姐。”
他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声音里透着病态的兴奋。
“我以为，你会更吵闹一些。”
“对付疯狗，用不着大喊大叫。”
叶清欢微笑着，迈步走了进去，高跟鞋踩在昂贵的地毯上，悄无声息。
“准备好棍子就行。”
她走到武田弘一的对面，施施然拉开客座的椅子，坐下。
两人之间，只隔着一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桌，和一个足以毁灭一切的起爆器。
“你的手下，让你失望了？”
叶清欢的目光在那个起爆器上轻轻一扫，又落回武田弘一的脸上。
“一群废物而已。”
“但没关系，只要能请叶小姐共赴黄泉，他们死得也算有价值。”
“是吗？”
叶清欢端详着他那张癫狂的脸，甚至饶有兴致地歪了歪头。
“我猜，沪上商会那边，也快有消息传来了吧？”
“一场盛大的烟火，为你我送行，这个排场倒也算体面。”
武田弘一听到这话，脸上绽开一个扭曲的笑容，眼底仿佛已经映出了那冲天的火光。
“那是我为帝国，为所有背叛我的人，为这个肮脏的城市，献上的最后一份大礼！”
他身体前倾，双手撑着桌子，狂热地低吼。
“很快，整个上海的金融中心都会为我陪葬！这难道不美妙吗！”
“哦？是吗？”
叶清欢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怜悯，她摇了摇头。
“武田先生。”
她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声音轻柔得像情人的呢喃，吐出的字眼却淬着冰。
“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你派去的人，是不是告诉你，他们要把炸药放在商会大楼最坚固、最核心的地下室？”
武田弘一的表情僵住了。
这是他计划里最核心的机密，她怎么会知道？
“很抱歉地通知你。”
“你的副官佐藤，还有他带去的所有人，现在应该都在黄浦江底喂鱼。”
“运气好的话，或许还能赶上明早的潮水。”
她顿了顿，清晰地欣赏着武田弘一脸上血色一寸寸褪尽的模样，然后用宣判的口吻，一字一句地说道：
“他们非常合作，在我的人面前，把炸药的布置图，完完整整地画了出来。”
“所以，你的盛大葬礼，取消了。”
“不......不可能！”
武田弘一的呼吸停了，脸上的肌肉因为不敢置信而剧烈抽搐。
他精心策划的一切，他最后的复仇，他为自己准备的惊天动地的谢幕，竟然被这个女人在背后悄无声息地就给拆了？
他盯着叶清欢，想从她那双含笑的眼睛里找出哪怕一丝虚张声势。
但他什么也没找到。
只有冰冷的，看一个跳梁小丑般的怜悯。
“啊啊啊啊啊！”
武田弘一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喉咙里嗬嗬作响。
他什么都没有了！
帝国抛弃了他，手下死光了，最后的复仇也成了一个笑话！
那就拉着眼前这个女人，这个毁了他一切的女人，一起下地狱！
“那就一起死吧！”
他抬手向桌上按去，即将按上那个红色的按钮。
就在这一瞬间，叶清欢动了。
她没有去抢那个近在咫尺的起爆器。
而是用穿着尖头高跟鞋的脚，以一个刁钻的角度，一脚踹在厚重书桌的桌腿上！
“砰！”
一声巨响。
沉重的书桌被这股巨力掀得向一侧倾倒。
桌上的起爆器、台灯、笔筒等所有东西都随着桌面滑向另一侧，哗啦一声摔在地上，瞬间远离了武田弘一的手。
与此同时，叶清欢的身体顺着椅子的惯性向后倒滑。
刹那，手枪已经握在手中。
拇指顺势打开保险，枪口稳稳地指向因扑空而前倾的武田弘一的眉心。
武田弘一的瞳孔猛地缩成一个点。
他只看到一个黑洞洞的枪口，和她眼中绝对的冷静。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震彻暗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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