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1章 你知道乱吠的狗会挨揍吗？
第二天下午，圣玛利亚医院的露天咖啡厅。
阳光透过巨大的遮阳伞，在桌布上投下破碎的光斑。
叶清欢穿着一身素雅的白色连衣裙，坐在位置上，指尖无意识地划过一本摊开的德文医学杂志。
她没有看书。
昨夜的愤怒与无力，此刻已沉淀为一种近乎实质的冰冷。那张带着红色叉号的照片，像烙印一样刻在她的脑海里。
她需要一个宣泄的出口。
下午三点整。
一辆黑色的防弹轿车，停在医院门口。
车门打开，四个黑西装保镖先行下车，警惕地扫视四周。
随后，一个身材中等，面色阴沉的中年男人，从车里走了出来。
李士群。
他没穿军装，一身得体的灰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像是学者，而非特务头子。
他抬头看了一眼医院的白色建筑，挥手让保镖在外等候，独自走了进去。
当他出现在咖啡厅门口时，那股浸淫在血腥里的阴冷气息，让周遭的谈笑声都低了几分。
他一眼就看到了窗边的叶清欢。
即便见惯了美色，李士群也不由得心头一跳。
那不是柔弱的美，而是一种带着锋芒的、高高在上的冰冷，仿佛一座洁白的雪山，美丽，却拒绝任何人靠近。
他定了定神，堆上公式化的笑容，缓步走过去。
“想必，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叶医生吧？在下李士群，久仰大名。”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叶清欢缓缓抬起头，合上书，对他做了一个“请坐”的手势。
她的脸上，是礼貌而疏离的微笑，看不出任何情绪。
“李主任客气了。您为本院捐赠的善款，我代表所有同仁，向您表示感谢。”
李士群在她对面坐下，目光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她。
太年轻，也太镇定了。
面对自己这个传闻中杀人不眨眼的魔王，她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
这不正常。
“叶医生是杏林翘楚，医者仁心，李某为上海能有叶医生这样的栋梁，感到由衷的钦佩。”李士群说着客套话，暗中观察她的反应。
叶清欢只是淡淡一笑，为他倒了一杯红茶。
“李主任谬赞了。我只是个医生，做分内之事。倒是李主任，重返上海，肩负肃清奸匪、安定地方的重任，才是真正的为国为民。”
她把“奸匪”两个字，咬得格外清晰。
李士群端起茶杯的手，在半空停顿了一下。
他感觉自己不像在和一个年轻医生对话，倒像在和某个官场老手过招。
每一句话都滴水不漏，客气，又带着无形的墙。
“叶医生说的是。”李士群放下茶杯，决定不再兜圈子，“李某这次来，除了表达敬意，也是想向叶医生求一样东西。”
“哦？”
“我听说，叶医生手上，有一批德国拜耳公司最新的特效药，磺胺吡啶。”李士群的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你也知道，我手下的兄弟们，干的是刀口舔血的活，随时都可能受伤。肺炎，更是家常便饭。”
“所以，我想向叶医生，求购一批药品。”
来了。
叶清欢心中冷笑。
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用这种方式，试探她是否会向他这个新晋的“上海王”低头。
“李主任，真会开玩笑。”叶清欢的语气依旧平静，“您应该知道，我的药，只给两种人。一种，是我的病人。另一种，是我的朋友。”
她顿了顿，端起自己的咖啡杯，轻轻抿了一口。
“不知李主任，是哪一种？”
这句话，像一根无形的针，精准地刺破了李士群伪装的笑脸。
他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了。
他死死地盯着叶清欢，阴鸷的眼神里，终于泄出一丝属于76号魔王的杀意。
他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女人，竟敢如此直接地拒绝他，话里还带着不加掩饰的嘲讽。
“叶医生，”他的声音变得沙哑而冰冷，“你这是，敬酒不吃，想吃罚酒？”
“罚酒？”叶清欢放下咖啡杯，笑了。
那笑容在午后阳光下显得灿烂，却毫无温度。
“李主任，我想你搞错了一件事。”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再无一丝笑意，只剩下彻骨的漠然。
“这里是上海，不是你的七十六号。”
“哦，不好意思，我忘了七十六号已经没有了。”
“能在这里跟我说‘罚酒’这两个字的人，有很多。公共租界的费信惇总董，法租界的甘末林将军，日本驻沪总领事三井先生，宪兵司令高桥信一，特高课的岛田大佐……”
她每说一个名字，李士群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但这些人里，绝对不包括你，李士群。”
叶清欢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刀。
“你不过是日本人养的一条狗。他们喂你骨头，你就得摇尾乞怜。他们让你咬人，你才敢龇牙。”
“而我，”她伸出纤细的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胸口，“是给你主人们看病的医生。你说，一条狗，有资格冲它的主人的医生吠吗？”
“你！”
李士群猛地站起，胸口剧烈起伏，眼中杀机毕露。
他这辈子，还从未受过如此羞辱！
他恨不得立刻拔枪，把眼前这个不知死活的女人当场击毙！
然而，他不能。
这个女人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他所有的权势，都建立在日本人的支持之上。
而眼前这个女人，恰恰是他所有主子都得罪不起的存在。
动她，等于同时得罪英、法、德、日等多方势力。
这个后果，他承担不起。
“看来李主任的茶，喝得差不多了。”叶清欢拿起桌上的账单，随手签了个字，“这顿，我请。就当是……欢迎你回到上海。”
说完，她不再看李士群一眼，转身，优雅地离去。
只留下李士群一个人，站在原地，脸色铁青，双拳紧握，指甲深陷入掌心。
他看着叶清欢离去的背影，那双阴鸷的眼睛里，燃烧着压抑不住的疯狂。
叶清欢！
我记住你了！
总有一天，我会让你跪在我的脚下，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发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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