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群臣弹劾
她的心跳开始不受控制地疯狂加速，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那心跳声太响了，她甚至怀疑皇帝能不能听见。
脊背的冷汗一股股地往外冒，几乎是几息之间，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那冷汗顺着脊椎往下淌，在朝服里洇出一条湿冷的线。
她的手指微微发颤，藏在宽大的袖子里，攥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
指甲掐进掌心，那点刺痛勉强让她稳住心神。
但很快，在缓缓平复了片刻后，她抬起脑袋，目光直视皇帝。
那目光里有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豁出去的坚定。
她一字一句，笃定无比地回答。
“纯粹子虚乌有！”
“微臣不知他们想要如何栽赃诬陷，但微臣对陛下，对大乾绝无二心。”
表完了忠心，江晚吟并未坐以待毙，而是一瞬整理了思路后，冷静分析道。
“恕微臣斗胆直言。”
“在微臣递交了关于湖广水患处理条陈后，却骤然遭遇这样的弹劾，这里头究竟藏着怎样的狠毒算计，陛下应该知晓。”
她的声音平稳下来，语速不疾不徐，像是把生死都置之度外了。
“一旦陛下猜忌微臣，甚至怀疑此前微臣在湖广调查的一切情况，以及这一次的条陈，那么陛下会如何？”
“这背后之人，又会如何？”
“还望陛下三思！”
说罢，她垂下了脑袋不再言语。
她没有说她冤枉之类，而是将这其中可能涉及的利益，明确地摆在了皇帝的面前。
聪明人无需多言，自然会根据自己的立场，选择自己需要相信的部分。
她自信，以目前皇帝对她的信任度，哪怕不是立即便确认她没有谋逆之心，但至少眼下，她是忠于他的。
只是自信归自信，此刻沉默的偏殿里，她仿佛已经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
那寂静像一潭死水，把她整个人都淹没了。
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能听见自己的呼吸，能听见血液在血管里流淌的声音。
似乎过了很久，似乎又只是一瞬，她的耳边响起了皇帝带着几分凝重的声音。
“起来吧！”
“朕懂你的意思，否则也不会将你提前叫来这里。”
“只是朕不能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强压弹劾，需得你自己应付。”
他顿了顿，语气里透出几分疲惫。
“至于湖广水患之事……朕且再思量思量。”
“你先候着去吧！”
皇帝赶人了，江晚吟只得告辞。
她一边退出偏殿，一边琢磨方才皇帝说出口的一字一句。
“好几个大臣弹劾……”
“私藏军械甲胄，意图谋反？”
若真是手握重权的大臣，显然不需要好几个，一个便足以令皇帝重视。
好几个，他哪里还能在偏殿坐得住？
所以显然弹劾的并非什么位高权重的，却又不至于无足轻重，好巧不巧卡在了皇帝不好硬压下弹劾、又对他有所试探的程度。
这就很耐人寻味了。
只能说明，这幕后之人不想将事情闹得太过，以免引发朝廷动荡，皇帝彻查，反而惹火烧身。
但又不能没有水花，否则无法影响眼下朝堂的布局和皇帝的决策。
想到这，江晚吟心里有了数。
是谁在这个节骨眼上必须行动，不言而喻了。
只是她实在好奇，他们能将军械甲胄藏匿在哪儿，才能栽赃给她，让她百口莫辩呢？
还有那所为的来往密信，又究竟是如何伪造的呢？
不过眼下要让她紧急通知陈枫，彻查沈府和所有沈危名下的产业，也实在不现实。
与其手忙脚乱地去查，倒不如见机行事，看能不能应付过去。
横竖有了皇帝的态度，一时半会儿她的脑袋还搬不了家。
况且……说句不好听的，就算是打入大牢，等待砍头，那也是七天后的事，那时候她已经是江晚吟了。
反正死道友不死贫道……
这可不能怪她不厚道，她都已经竭尽全力在避免他英年早逝了，奈何天命如此，那也怨不得她了。
心里默念阿弥陀佛，江晚吟内心小小的愧疚了一下下，然后挺着胸膛，大摇大摆地回了勤政殿外。
见他去而复返，不少人都再次投来目光，显然是想看看她当下的表情变化。
那些目光像苍蝇一样黏在她身上，试图从她脸上找到一丝慌乱、一丝恐惧。
但还不等这些人瞧个清楚，殿内就响起了太监们“上朝”的传唤声。
“上朝——！”
那声音尖细悠长，在清晨的空气中回荡。
于是文武百官各自整理仪容，排好队列往殿内而去。
笏板持正，朝服整肃，一个个神色肃穆，仿佛方才的窃窃私语从未发生过。
江晚吟落在最后，手拢在袖子里，随着队伍跨过高高的门槛，立在了大殿内。
勤政殿宽阔高敞，金砖墁地，朱漆梁柱，龙纹藻井高悬头顶，处处透着天家威严。
可此刻，这威严却像一座山，压在每个人心头。
待皇帝坐上龙椅，行过大礼后，便已经有官员迫不及待地从队列中跨步而出。
那人约莫五十出头，面容清瘦，颧骨高耸，三缕长须打理得一丝不苟。
他身着绯色朝服，腰系银带，正是都察院左佥都御史周明德，正三品言官，素以刚直敢言闻名，实则最是懂得审时度势。
“臣有急本要奏！”
他双手持笏，声音洪亮，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皇帝微微颔首：“准。”
周明德将笏板插入腰间，从袖中取出一本奏折，双手捧起，高高举过头顶。
“臣弹劾东厂督主沈危，私藏军械甲胄于城郊庄子，意图不轨！”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
“据查，沈危在城东三十里处的私人庄园内，暗藏刀枪五百余件、硬弓百张、箭矢数千，更有甲胄三十副！”
“此等军械，足以装备一支精兵！”
“臣已取得庄中仆从供词，铁证如山！”
说罢，他深深躬身，将奏本举得更高。
而他仿佛打开了某个专门的开关，之后接二连三地站出四五个官员。
“臣也要参东厂督主沈危沈大人，徇私枉法，滥用私刑，迫害忠良！”
又一个御史出列，声音激昂。
“臣要参沈大人暗通宣王，私传密信，意图颠覆社稷！”
第三个官员站出来，言辞凿凿。
“臣参沈危结党营私，把持朝政，其罪当诛！”
“臣参沈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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