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记者陈莉莉

三天后的一个下午，林枫正在办公室里翻看龙南镇的矿山分布图，电话响了，是雷鸣打来的，林枫接通电话，对面雷鸣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人听见。“林书记，省台有个记者，叫陈莉莉，她想见您。”

林枫放下笔，靠在椅背上。“什么记者？”

“省电视台的，跑财经口的。她调查平江稀土走私两年了，手里有不少东西。她说她想见您，当面谈。”

林枫沉默了一下。“她怎么找到你的？”

“她有个线人，跟我们的一个线人是同一条线上的。她通过线人找到我，说想跟您见面。我查过她的底，省台出了名的硬骨头，查过不少大案，信誉没问题。”

林枫想了想，说：“你安排。地方要安全。”

雷鸣选的地方在城东一个老居民区里，一栋六层红砖楼，没有电梯，楼道里堆着旧自行车和纸箱子。

陈莉莉租了顶楼的一间房子当临时工作室，租金便宜，隐蔽，不容易被注意。

林枫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老周把车停在两条街外，步行过来。

雷鸣在楼下等着，见林枫来了，点了点头，在前面带路。楼梯很窄，声控灯有些坏了，几层是黑的。林枫打着手电，脚步声在楼道里回荡。

门开了，陈莉莉站在门口。她三十出头，短发，穿着一件黑色卫衣，牛仔裤，运动鞋，素面朝天，但目光很亮。

陈莉莉伸出手：“林书记，我是省台记者陈莉莉。打扰了。”

林枫跟她握了握手，注意到她的手很有力，指甲剪得很短，是常年跑一线的记者。

“陈记者，久仰。你写的那几篇关于稀土走私的报道，我读过。”

陈莉莉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几分苦涩：“可惜，发出来的不多。大部分都被压了。”

然后侧身让开。“林书记，请进。”

屋子不大，两室一厅，客厅被改成了工作室。

墙上贴满了地图、照片、表格，用红蓝两色的线连接着。茶几上堆着文件、笔记本、录音笔、几部旧手机。角落里有一张行军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陈莉莉给林枫倒了一杯水，自己也倒了一杯，坐在他对面。她没有寒暄，直接从茶几下面抽出一张地图，摊开。

那是一张平江市的卫星地图，上面用红蓝两色标注着密密麻麻的标记。

林枫注意到，有些标记已经模糊了，显然被反复修改过很多次。

“林书记，我调查平江稀土走私两年了。这是我自己画的走私路线图。”陈莉莉指着地图上的红点，

“这些是非法矿口，主要集中在龙南、长辉几个乡镇。我跑了两年，一个一个核实过。有的是偷采的，有的是超采的，有的是以勘探名义在采。不管哪一种，都没有合法手续。”

她的手指顺着蓝线移动：“蓝线是运输路线。从矿口到仓库，从仓库到码头，从码头到境外。我跟踪了两年，走了十几趟，每一趟都拍了照片、录了视频、记了车牌号。矿石从矿口出来，先拉到龙南镇上的几个仓库，换了包装，换了大货车，再拉到东山码头上船。东山码头是走私的主要出口，夜里有船靠岸，装上货就走，天亮之前离港，海关的人从来不去查。”

林枫看着那张地图，眉头皱得很紧。

陈莉莉又从茶几下面抽出一份名单，推到林枫面前。

名单很厚，少说也有十几页。“这是涉案公司名录。我查了工商登记、税务记录、海关数据，把这些公司的股东、法人、关联企业都理了一遍。您猜怎么着？百分之六十的公司，最终都指向同一个人。”

林枫抬起头看着她。“周天明。”

陈莉莉点点头，又从茶几下面取出一个文件袋，打开，倒出里面的照片。

照片很多，少说也有几十张。

林枫一张一张地看，有矿口的照片，有仓库的照片，有码头的照片，有货船的照片，还有一些人的照片。

他认出了其中几个人——周天明，还有几个平江的干部，还有几个他不认识的人。

“这些照片，有的是我拍的，有的是线人提供的。”陈莉莉指着其中一张照片，“这是周天明在东山码头，站在那艘货船旁边。那艘船，就是走私船。我查过船籍，注册在境外，但实际控制人是周天明。”

林枫放下照片，看着陈莉莉。“陈记者，你调查了两年，有没有遇到阻力？”

陈莉莉苦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几分苦涩。“林书记，不是有没有阻力的问题，是阻力太大了。我每一次去平江，都有人盯着。我的车被人跟踪过，我的房间被人翻过，我的线人被人打过。我写的报道，每一次要发的时候，就会有人来打招呼。有的是省里的，有的是市里的，有的甚至更高。他们说，你一个记者，管不了那么多事。他们说，你发出去，也发不出来。”

她从文件袋最下面取出一个U盘，放在桌上。“这里面的东西，是我两年调查的全部成果。有照片、视频、录音、采访记录、数据表格。我跟您说实话，这些材料，我本来是要发出去的。但每一次要发的时候，就有人来拦。我不怕，我就是想知道，平江的事，到底有没有人能管。”

林枫拿起那个U盘，在手里掂了掂。U盘很轻，但它的分量，他很清楚。“陈记者，这些东西，你给过别人吗？”

陈莉莉摇摇头：“给过。给过省纪委，给过省公安厅，给过好几个部门。每次都是石沉大海。有一次，一个领导跟我说，你这些东西，我们都看了，没什么大问题。我说，走私不算大问题？他说，平江的情况特殊，稀土是战略资源，不能简单处理。”

林枫把U盘放进口袋里，看着陈莉莉。“陈记者，这些东西，跟我手里的一份材料，有很多吻合的地方。”

陈莉莉的眼睛亮了一下。“您手里也有材料？”

林枫点了点头。“有人给了我一份账本，记录了稀土走私的每一笔交易。账本上的日期、数量、金额、车牌号，跟你地图上的路线、你名单上的公司，都能对上。”

陈莉莉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林书记，这说明什么？”

林枫说：“说明你调查的方向是对的。也说明，那些想拦住你的人，是有道理的。”

陈莉莉看着他，目光里有期待，也有担忧。“林书记，您打算怎么办？”

林枫想了想，说：“陈记者，你手里的这些材料，很重要。但我现在还不能让你发出去。我需要时间。等我这边有了结果，你再发。”

陈莉莉犹豫了一下。“林书记，我等了两年了。不差这几天。但您要给我一个期限。”

林枫说：“三个月。三个月之内，我给你一个交代。”

陈莉莉站起来，伸出手。“林书记，我等您的消息。”

林枫握住她的手，用力摇了摇。

陈莉莉的手很凉，但很有力。林枫走到门口，又回过头。“陈记者，你一个人在平江，小心点。”

陈莉莉笑了笑。“林书记，我习惯了。”

林枫下了楼，老周在车里等着。

他上了车，从口袋里掏出那个U盘，握在手心里。U盘很凉，但他知道，这里面藏着的东西，能让很多人睡不着觉。

“老周，回市委。”他说。车子驶入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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