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撕破底裤！

方平将U盘插入讲台的电脑，调出陆文斌连夜整理的数据图表。
他站在麦克风前，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
会场内渐渐安静下来。前排的常务副省长靠在椅背上，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个被高远当众点名奚落的年轻干部。
“刚才赵立冬同志分享了海州的六百亿大格局，确实令人震撼。”方平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咬字极重，通过音响清晰地传到每个角落，“相比之下，我们江北算的是民生的小账。纺织二厂棚改项目，三十亿专项债。我们通过跨省直采，打破本地建材垄断，节约成本一点四亿；通过建立清运平台，规范土方市场，把一百一十五名黑车司机变成了有五险一金的正规军。这笔小账，我们算得心安理得。”
台下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多半是江北随行的工作人员。
高远坐在主席台侧面，脸上露出了一抹冷笑。
如果方平只会这套说辞，今天江北的脸算是丢尽了。
然而，方平话锋一转。
“赵总刚才提到一个词，叫‘利益共享，风险共担’。这句话听起来很完美，但在实际操作中，真的是这样吗？”方平按下翻页笔，屏幕上的江北建材数据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极其复杂的金融架构图。
赵立冬原本靠在椅子上喝水，看到这张图，动作猛地一僵。
“城市更新，引入社会资本是必然趋势。但我们必须警惕一种披着PPP外衣的资本套利游戏——明股实债。”方平的手指在讲台上点了点，“某些地市在和大型民营房企合作开发新区时，表面上成立合资公司，房企占股百分之七十，城投占股百分之三十。看起来是房企出大头，对吧？”
方平没有等台下回答，直接给出结论：“但实际上，双方在抽屉里签了对赌协议和回购条款。城投集团作为劣后级出资人，不仅要为项目提供全额的土地抵押担保，还要承诺每年给房企百分之十到十二的固定年化收益。一旦项目楼盘销售不畅，或者资金链断裂，房企拍拍屁股安全撤退，所有的烂尾工程和巨额债务本息，全部由城投集团兜底。”
会场内瞬间死寂。
方平描述的这种操作，在场的很多城投老总心里都清楚，这是行业内不能说的秘密。
但谁也没想到，方平敢在全省的大会上，当着常务副省长的面，直接把这块遮羞布扯下来。
“这不叫风险共担，这叫政府拿国家信用背书，给私人资本定向输送暴利！”方平的声音陡然拔高，“六百亿的投资规模，如果按照这种明股实债的模式，地方政府背负的隐性债务是多少？一旦房地产周期下行，这六百亿会不会变成压垮地方财政的六百亿炸药包？！”
“方平同志！”高远脸色铁青，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对着麦克风严厉呵斥，“请你围绕江北的经验谈！不要在这里危言耸听，更不要用假设性的问题去攻击兄弟地市的改革成果！你偏题了！”
高远的打断极其粗暴，试图强行掐断方平的发言。
赵立冬也站了起来，指着台上喊道：“方总，你这是血口喷人！我们海州的所有合作协议都是经过严格审计的，你凭什么在这里造谣？”
方平站在台上，面对高远的施压和赵立冬的跳脚，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正准备出示苏婉给的底牌数据，前排突然传来一个低沉有力的声音。
“高主任，让他说下去。”
说话的是王浩市长。
他转过身，直视着高远，语气不容置疑：“今天是经验交流会，兼听则明。既然谈到了防范地方债务风险，这就不是偏题，这是城市更新的底线问题。方平同志既然提出了隐患，我想听听他有没有具体的数据支撑。”
王浩这一发声，直接把高远架在了火上。
常务副省长也微微点头：“小方同志，你说的问题很尖锐。既然提出来了，就要拿事实说话。”
有了省领导的首肯，高远只能硬生生把火气憋回去，死死盯着方平。
方平向王浩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随即按下翻页笔。
大屏幕上，出现了一份清晰的财务流水和股权代持协议的扫描件。
虽然抹去了具体的公司名称，但在场的人一眼就能看出，这正是海州城投与鼎立建设合作的某个明星项目的底层合同。
“这是某市去年主推的一个百亿级商业综合体项目。项目总投资一百二十亿，民营资本名义出资八十亿。但在审计穿透后我们发现，这八十亿里，有六十亿是通过城投集团的土地担保从银行套出来的贷款。剩下的二十亿，则是通过发行信托产品向社会公众募集的高息资金。”
方平指着屏幕上的红线标注：“更可怕的是，这份抽屉协议明确规定，无论项目盈亏，城投集团必须在三年后以溢价百分之三十的价格，回购民营资本的所有股权。各位领导，这哪里是投资？这是赤裸裸的吸血！这就是赵总口中的大格局吗！”
赵立冬如同被抽了脊梁骨，颓然跌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方平从哪里搞到了海州城投最核心、最机密的底层财务数据。
高远的双手在桌子底下微微发抖。
这份数据不仅扒了海州模式的底裤，更是直接把魏长明的鼎立建设钉在了套取国资的耻辱柱上。
“江北算的是小账，但我们守住的是国资流失的底线，保住的是老百姓的安置房不烂尾。”方平关掉PPT，拔出U盘，目光直视高远，“如果为了追求表面的政绩和投资额，把城市的未来抵押给唯利是图的资本，这种大格局，我们江北学不会，也不敢学！”
说完，方平微微鞠躬，在一片死寂中走下讲台，回到了左后方的角落。
足足过了半分钟，会场里才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随后掌声越来越大，不少地市的代表眼中露出了敬佩的神色。
常务副省长侧过头，对身边的秘书低声交代了几句。
秘书迅速在本子上记了下来。
这场鸿门宴，方平不仅没有被踩在脚下，反而一剑封喉，把高远和魏长明苦心经营的海州标杆，砸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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