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第160章
事到如今,还能如何?
惩办林轩?
调集大军征讨燕州?
那五十万燕州铁骑岂是虚设?
此刻林轩不举兵南下已是侥幸,朝廷又以何抵挡这五十万铁骑?
尽管天子此时怒形于色,却不敢有任何实际举动,唯恐激怒那位燕侯。
臣子们又能多言什么?
任何言语皆无法化解眼前困局,既然如此,多说反而易错,不如沉默。
“都成哑巴了么?”
静默许久,皇帝皱紧眉头斥道:“朕养着你们有何用处。”
“陛下,”
侍立一旁的曹正淳忽然开口:“老奴记得,陛下并未给朱无视下过圣旨。”
皇帝怔了怔。
群臣顿时醒悟,连忙附和:“陛下,朱无视包藏祸心,勾结北蟒,谋逆篡位,罪该万死。”
“其亡于燕侯之手,实乃天下同庆之事。”
“陛下切不可因此事责怪燕侯。”
皇帝神色稍缓,抬手轻按额角,苦笑叹道:“近日实在疲乏,竟连是否下过圣旨都记不清了。”
“曹正淳,你所言极是,朕从未给朱无视下旨,是此逆贼伪造圣旨。”
“陛下为国事操劳,身系天下万民之重,务必保重龙体。”
曹正淳扑通跪地:“燕侯忠勇双全,且平定叛乱有功,陛下理应予以封赏。”
这实属无奈之举,天子不得不赏,唯有先安抚那位燕侯及其麾下数十万燕州铁骑。
“陛下还应即刻下旨,命大理寺会同刑部彻查朱无视一案。
此贼党羽众多,除北凉世子外,两辽军中将领亦有参与。”
“必须严惩不贷,以维护陛下天威。”
一.
如此行事,等于将一切罪责推予朱无视及两辽军中将帅,从而彻底洗脱天子与此事的关联。
看似冷酷,实则已是上策。
若不如此,双方颜面皆难保全。
关键在于,朝廷眼下必须稳住林轩,阻止其挥师南下——届时颜面事小,江山事大。
况且朱无视已死,死无对证,令他承担全部罪责无疑是最妥当的选择。
倘若真这般行事,只怕会令两辽军士心生凉意。
若无圣上首肯、兵部调遣,纵使他们有百般胆量,也绝不敢在此时挥师北上,进犯上党。
“卿之所言甚是。”
“这般叛逆重罪,实属旷古未见。”
圣上颔首道:“必令刑部与大理寺严加查办。”
“此外,革除朱无视宗室身份,削去谱籍,贬为平民。”
“凡有牵连者,一概不赦。”
“陛下明断。”
殿内一众近臣纷纷叩首称颂,高声应和,即便是以天子的镇定,亦觉面上微热。
他万万不曾料到,朝廷、北凉与北蟒三方联手,非但未能取林轩性命,反令其借机吞并北凉全境。
如今坐拥四州疆土,顷刻间已成一方巨擘,麾下五十万铁骑威震北疆。
日后该如何收拾这一残局,暂且还不在他思虑之内。
若不能先将眼前局势稳住,便再无将来可言。
“众卿退下罢。”
他轻轻挥手,殿中诸人陆续离去,皆神色凝重,步履沉缓。
“曹正淳,你说林轩这王爵……该不该封?”
待众人尽数离开,天子望向身旁的老内侍,其实他心中早有定数。
“不得不封。”
曹正淳微微摇头,继而低声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此番林轩虽侥幸吞并北凉,囚禁徐晓,却未伤徐家子女分毫。”
“尤其那位徐世子,依其性情,断不会就此罢休。
陛下不妨先施以安抚,稳住林轩。”
曹正淳缓缓说道:“往后时日,再徐徐图谋应对之策。”
“也唯有如此了。”
天子轻叹。
虽身居龙椅,肩负江山,可这位子坐起来却也如履薄冰。
威望未足,内外交困,如坐针毡。
当今天子,终究不是昔年的 ** ;
而今日的燕侯,亦非当年的北凉王徐晓。
“报——”
“青州王已在途中,不日将抵京城。”
闻此消息,天子面色愈沉。
不必多言,此番青州王前来,定是另有所图。
往日屡请不至,只因入京容易离京难;如今却一反常态主动前来,其用意不言自明。
“他的倚仗……便是林轩么?”
天子低声自语,眸中暗火隐现。
凉燕交锋之际,青州王曾出兵阻截北凉骑兵,此事于他并非隐秘。
可见这位皇弟,多半已与那位燕侯暗中联手。
这才是他最忧心之处——青州王在名分上,本就有资格问鼎大位。
至于当初为笼络林轩而嫁往燕地的灵犀公主,自踏入燕境,心便偏向了那头。
明里暗里皆助林轩应对朝廷,每思及此,天子便怒火中烧。
可惜纵有滔天之怒,亦无处可泄。
数日后的朝议之上
青州王当庭发难,以朱无视所持诏书为由,直指天子问罪,言辞凌厉,气焰张扬。
其身后倚仗的,正是那五十万燕州铁骑。
若此时天子敢将他这位青州王扣押,只怕林轩转眼便会率军南下,以“清君侧”
之名起兵靖难。
朝议连争数日,双方交锋激烈,往复辩驳。
最终天子不得不将数名内阁大臣并两辽二十余名将领问斩,此事方得暂歇。
水云山
碧空澄澈,万里无云。
巍峨的燕侯府屹立峰巅,鎏金般的日光洒落庭院,投下满地点染的树影。
溪畔,一身白袍的男子 ** 垂竿,意态闲适。
奈何几只白鹤很不知趣,一直在他周身徘徊游弋,以致他枯坐半日,莫说大鱼,连片鱼鳞都未曾得见。
“去,去,到别处玩去。”
他故作不耐,扬手轻赶:“再惊走了鱼,明日便把你们炖了。”
“早该炖了它们。”
姜尼提着菜叶与米糠走来,接口道:“整日欺负我养的鸭子。”
说罢,她俯身拾起一块石子,扬手便向那只白鹤掷去。
白鹤只是稍稍侧了侧修长的脖颈,便轻巧地避开了飞来的石子,反倒朝着姜尼振了振双翅,那姿态仿佛带着几分戏谑,嘲笑她未能击中。
眼见姜尼面色不悦,弯腰去取地上的竹竿,那几只水禽连忙拨动脚蹼,迅速向远处游开了。
“不挨几下教训,总是不知收敛。”
她低声斥了一句,这才拎起竹篮,转身朝那株老柳树走去。
几只白鸭从竹围里探出脑袋,伸长脖子张望着,嘴里不断发出“嘎嘎”
的叫声。
“公子,廷议已经散了。”
沐晴儿缓步走近,在一旁轻轻坐下,低声说道:“青州王今日可谓出尽了风头。”
“死了多少人?”
他只问这一句。
至于青州王是否威风,林轩并不放在心上。
“兵部尚书被夺去爵位,朱无视革为平民,家产抄没;当朝首辅因私通北蟒,判了秋后处决。
朝廷六部之中,受牵连的官员有二十三人;两辽军内,定于秋后问斩的将领共三十六人,几乎是从上到下,所有将军都被斩首抄家。”
“咱们这位陛下,动起手来也丝毫不留情面。”
林轩的笑声里听不出是赞许还是讥讽。
“他并不糊涂。”
沐晴儿说道:“此番除了扳倒内阁首辅,更是借机将朝堂上下重新清洗了一遍,顺势打压了世家势力。
到头来,这笔账恐怕还得算在公子头上。”
“总算是收回了一点本钱。”
他语气玩味:“经此一事,陛下的威信难免受损。
虽然眼下稳住了局面,却寒了天下世家与功勋的心,往后谁还愿真心为他卖命?看似捞回些好处,实则失去的更多。”
“等着看吧,要不了多久,这天下就该乱了。”
“是该乱了。”
沐晴儿点头附和。
“晴儿,让密谍司盯紧徐家那几人的行踪和动静。”
“本公子不信他们忍得住。”
“放心。”
沐晴儿柳眉轻扬:“也就公子敢这样兵行险着。”
放走徐世子及其义子陈芝豹等人,并非只为成全林轩一个忠孝的名声。
更深一层的用意,是要让这些人去搅动天下风云——他们绝不会甘心沉寂。
而凉、雍、幽三州已无他们立足之地,若想卷土重来,势必会在别处掀起波澜。
这些人皆非庸碌之辈,无论情愿与否,眼下都只是林轩手中的棋子。
只是这般弈法,稍有不慎便可能遭棋子反噬,也唯有他对自身实力抱有绝对自信,才敢如此行事。
“若完全在掌握之中,便不算冒险了。”
林轩语气平淡:“他们逃不出你家公子的掌心。”
“正是。”
沐晴儿深以为然。
“公子,咱们是否该为燕王府准备新的匾额了?”
她眨了眨眼:“按日子推算,朝廷的诏书已在路上,最多半月,就能送达燕州城。”
“寒酸了这么些年,今年封王大典,总该办得热闹些才是。”
“不宜过于张扬。”
他摇头:“一切从简吧。
所谓树大招风,未来几年,燕地四州皆应以休养生息为主,不宜再起战事。
我们不必此刻跳出来,与那位天子正面相抗。”
“公子是想推青州王上前,与朝廷较量一番?”
“好晴儿,果然懂我的心思。”
林轩颔首:“树大易招风。
我们才兼并两州,转眼又要封王,更该低调行事,埋头经营四州之地。
推青州王出去,既能令朝廷无暇他顾,又能替我们挡去不少目光,何乐而不为?”
“这就叫坐山观虎斗。”
五月初,朝廷传旨的宦官缓缓抵达燕州城,宣读了天子诏书:册封林轩为燕王,统辖燕、幽、凉、雍四州军政,晋为正一品神威大将军,特许剑履上殿、见君不拜,开府仪同三司。
无数荣宠加身,使林轩一跃成为当今天子之下,权柄最盛之人。
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很快,林轩封王的消息便如疾风暴雨般席卷北境四州,继而以更为惊人的速度,向北蟒与中原两地朝野扩散开去。
听闻此事,无数人暗自心惊,更有不少忠义之士愤然斥责……
一位北凉 ** 倒下,另一位燕王便已崛起。
昔日的北凉王徐晓,尽管兵多将广、行事张扬,表面上仍对朝廷保持臣服,有所收敛。
况且徐晓虽手握三十万精锐,自身武艺却不算顶尖,否则也不会常年隐居于清凉山下,极少露面。
而这位燕王,比起徐晓,年纪轻得多,正值盛年,且武学造诣已臻人间极致,近乎无人能敌。
他被两大武林公认为一甲子以来的江湖至强,有潜力击败东海那位隐世高人,问鼎天下第一。
实在是因为林轩的战绩过于惊人,且不论沙场冲锋、斩将破敌的壮举——
仅在断龙关击退北蟒军神拓跋菩萨,于青州城下诛灭佛门圣僧,空手 ** 老剑神全部剑招,最终震碎其天道与剑道,再加清凉山一战,连斩释心、朱无视及老剑神等高手。
仅这三场大战,便足以证明一切。
即便是北蟒那些顶尖强者,也无人敢断言能在武道上胜过他。
此时,从皇帝与朝中百官,到各地世家,甚至北蟒上下,都深深怀念起那位被削去王爵的前北凉王徐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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