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第153章
第153章 第153章他步出大营，锐利目光扫过万骑，高声道：“你们是本侯之荣、燕州之荣，更是八郡百姓之荣。”
言毕，自虎痴手中接过陶碗，将酒一饮而尽。
“愿为君侯死战！”
万骑饮罢壮行酒，人人面现决绝，眼中不见惧色。
周通与宇文拓跃身上马，立于军前，拱手道：“我等弟兄的家眷，烦劳君侯照料了。”
“诸君亲族，与本侯同甘共苦，共享荣华。”
林轩颔首。
“出发。”
他接过长刀，翻身上马，率余下万骑冲出营寨向西驰去。
大 ** 动，狂风呼啸，吹拂身上竟觉暖意——只因此刻众人心炽血沸。
目送万骑渐远，最终消失于视野，唯见远处烟尘漫卷。
宇文拓收回视线，朗声道：“弟兄们，我知道你们心中都堵着一口气。
今日，便是宣泄之时。”
“君侯未将我等视为外人，然燕州内外，仍有不少轻视幽州骑者，暗讽我等贪生惧死。
如今，便以事实告知他们：幽州骑非懦夫，更不畏死！”
“敢不敢？”
“敢！”
寥寥数语，士气骤燃，个个杀气盈胸。
“列阵，迎敌。”
宇文拓举起长枪：“君侯所令，是阻陈芝豹半日。”
“我再添些人手，咱们这一万兄弟，至少也得守足一日，为侯爷争取充裕的时间，荡平清凉山。”
“大家心里都明白，昔日北凉三州在徐家王旗之下，过的是怎样的生活。”
“那位世子是何等样人，你们也都心知肚明。”
“这一仗，往浅了讲，是为咱们幽州骑兵的弟兄们争一口气；往深了说，是为了三州的黎民百姓，为了我们这些北凉老兵日后能有个安稳的归宿。”
“一天。”
宇文武策马，徐徐绕着万骑军阵行了一周：“有没有这个决心？”
“有！”
众人齐声高喊，声震四野。
“好，有决心就好。”
他下令道：“吃光所有干粮，饮尽所有酒水，一粒粮食也不留给陈芝豹。”
“哈哈，古时有背水一战，今日，便有咱们这背山一战。”
宇文武朗声大笑，率领万余铁骑，在前方山谷之下布开阵势，静候陈芝豹所率的十五万大军。
两个时辰过后，浩浩荡荡的北凉铁骑出现在视野尽头，狼烟蔽日，大 ** 颤，滚滚杀意扑面而来。
陈芝豹一骑当先，冲在队伍最前，探马疾驰来报：“将军，前方山谷之中，发现燕州主力骑兵。”
“约有多少人马？”
陈芝豹勒缓马速，蹙眉发问。
“大约一万余骑。”
“不妙。”
他沉声道：“林轩这是想以万骑拖住我们，自己则率其余轻骑突袭清凉山。”
“前锋部队，全力压上，以最快速度击穿燕州的断后骑兵。”
“呜——呜——”
“呜——呜——”
嘹亮的号角声划破长空，日头尚未升至中天，激战已骤然爆发。
北凉四万先锋大军与宇文武所率的燕州万骑厮杀在一处。
面对数倍于己的北凉铁骑，燕州骑兵展现出的悍勇令陈芝豹眉头紧锁。
整整三个时辰，他麾下的精锐竟未能突破燕州骑兵的防线。
马背上，陈芝豹遥望前方战场，空气中弥漫着血雾，山脚之下已成人间炼狱，四处倒伏着人马，鲜血汇成细流。
四万铁骑悉数投入战斗，日头渐渐西沉，燕州骑兵却依然一步不退。
两侧山岭连绵，若要绕行，耗时至少大半日。
在此危急关头，莫说大半日，便是几个时辰，也足以改变许多事情。
“后军还需多久能到？”
陈芝豹面色铁青。
他认得宇文武，此人在北凉时也算一员猛将。
却在渔阳一战后归降燕州，率领两万北凉铁骑投至林轩麾下。
昔日同袍，如今死死挡在自己面前，令陈芝豹愤懑不已，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还需半个时辰。”
偏将无奈答道。
十五万大军携带大量辎重，皆是拖累。
为紧咬林轩，陈芝豹将十万人马留于后方，自率四万轻骑，一人双马，奋力追击。
不料被宇文武率一万兵马拦住，寸步难进。
约莫小半个时辰后，八万铁骑率先赶到，涌入山谷。
残阳昏黄，落日西斜。
山谷之中，满地皆是残肢断臂。
宇文武身边的同伴越来越少。
他一枪刺穿冲来的北凉兵卒，抬手抹去脸上血污。
举目四望，天地皆赤。
“结阵！”
宇文武嘶声大吼：“周通，快去收拢人马！”
数个时辰的鏖战，万余同袍如今仅剩两三千人。
众人弃了战马，握紧长刀，结成步卒战阵，抵挡北凉铁骑一波接一波的冲锋。
“死战！”
周通被北凉骑将一枪刺穿肩头，面目狰狞，后退半步后竟顶着枪尖向前扑去，长刀挥落，人马俱碎。
他仰天长啸，发出震耳怒吼。
“不退！”
“不退！”
这两三千人愈战愈勇，不断有同伴倒下，而活着的人立刻补上空缺。
三千人……
两千人……
一千人……
冷月当空，投下淡薄清辉，映照着残阳谷内一片暗红。
仅存的将领宇文武孤立其间，周身只余五百兵士，个个带伤，铠甲残破，手中兵刃尽是裂痕。
满地横陈着北凉与幽州两军士卒的躯体。
“离天亮还有多少时辰？”
宇文武朝地上啐了一口血沫，头也不回地问道。
“约莫一个多时辰。”
身旁士兵望向天际，迟疑答道。
“那便再守两个时辰。”
谷中北凉军刚退，新一轮骑兵冲锋又已袭来。
天色渐亮
东方现出一线灰白，随即迸出灼目金光。
寂静的山谷猛然爆起冲天烈焰，火势汹涌，向四周急速蔓延。
顷刻之间，整个山谷已被火海吞没。
原来宇文泰早已命人在山谷四周埋下所有火油，只待最后时刻引燃。
熊熊烈火中，一名浑身浴血的幽州骑兵踉跄起身，手握半截断枪，用尽最后气力朝谷外北凉军嘶吼：
“幽州骑，死战不撤。”
“不撤——”
吼声在谷中回荡不绝，转眼便被狂暴火焰吞噬。
火油所燃，非将草木血肉烧尽不可熄灭。
直至正午，谷中火势方渐弱。
尸山血海，皆成焦土。
一万燕州骑兵，竟将陈芝豹十五万大军阻滞一日半之久。
这位白衣兵仙策马入谷，举目环顾，心底蓦然涌起一阵悲凉。
“可有生还者？”
他回头望向副将。
“无一存活。”
副将面容苦涩：“一万燕骑全员战死，未留一个活口。”
“将军，我等现在如何？”
谷外原本十五万大军，仅余十万。
整整四万精锐，竟被这一万燕州铁骑拼尽。
余下十万北凉骑兵神色沉凝——昔日同为袍泽，今朝却刀兵相向，生死相搏。
见军心已显动摇，陈芝豹未多言语，连他自己亦心生恍惚。
但此战尚未终结。
“全速前进，务必子时前抵达清凉山。”
十万大军越过山谷，向西疾行。
时间倒回
昨日黄昏，当宇文武率幽州骑与陈芝豹十五万大军血战之时。
林轩亦领万余骑赶至清凉山下，遭遇北凉四万铁骑列阵以待。
夕阳西沉
望着山下严阵以待的四万敌军，林轩眯起双眼，反手提刀。
“杀——”
一声长啸震彻天际，肃杀之气席卷四野。
“杀！”
虎痴纵刀跃马，率万骑紧随其后，直冲北凉军阵。
一万对四万
“杀！”
百丈刀光骤亮，凛冽刀气弥漫，只轻描淡写一挥，便有数百铁甲士卒毙命。
血雾弥漫间，林轩与虎痴各率五千骑突入敌阵，所向披靡，挡者皆斩。
北凉铁骑素以悍勇著称，驻守清凉山者更是精锐中之精锐。
然而此时此刻，
北凉军才真正见识到，何谓铁血之师。
那一万燕州骑兵在林轩与虎痴率领下，一次冲锋便贯穿四万北凉铁骑阵型。
如入无人之境，似斩瓜切菜。
大军后方的北凉王府中，冷风穿梭，侍卫奔走不息。
这是徐字王旗竖起以来，首次有人马踏清凉山。
“王爷，请动身吧。”
听潮阁外，王府侍卫层层环绕，披甲执刃，人人面色凝重。
“该往何处去？”
徐晓与文士坐在高楼之上，彼此相对，中间摆着一盘棋。
两人各执黑白，你来我往，落子无声。
侍卫上前催促，徐晓却眼也不抬，只淡淡说道：“陈芝豹领着十五万大军，竟拦不住两万人马，已属不该。
若是山下这四万铁骑还挡不住燕州一万兵马，那逃到哪里都是一样。”
“本王就坐在这儿，等林轩踏上清凉山，取我性命。”
“太快了。”
文士面露苦色，低声道：“燕侯领着四万骑兵从朔阴出发，辗转一月有余，竟以自身为诱饵，将这死局生生走活。”
“每一次，他都能精准抓住凉蟒联军合围的间隙，还总能掌握我军动向，抢先一步应对。”
“王爷，我们还是低估他了。”
“若不是王府里出了内应，便是他手下还藏着不为人知的势力，一直在暗中窥视，将我们所有举动看得明明白白。”
“尤其是最后这一手——以二郡主为饵，拖住陈芝豹进入雍州的时间，再突然调转方向，拼死一搏，仅凭两万人就要马踏清凉山。
到了最后关头，竟还敢分兵行事。”
文士摇头叹息：“这样的对手，实在令人心惊。”
“确实可怕。”
徐晓点了点头，“仿佛我们的一切谋划，都早已被他看透。”
“但这，也正是我们的机会。”
文士脸上的苦涩渐渐褪去，转而浮起一丝冷厉的杀意。
他抬手落子，瞬息之间，便将徐晓棋盘上那气势汹汹的大龙之势彻底瓦解。
“他想马踏清凉山，我们只需将他留下。
届时燕州攻势，不攻自破。”
“让他们去吧。”
徐晓挥了挥手，“这是最后一搏，不能再留余地了。”
话音刚落，一股股强横的气息自王府各处冲天而起。
顷刻间，风云翻涌，天地变色。
“轰——”
“轰——”
连天边的晚霞都被这阵阵气势搅动。
数道身影从王府中迈步而出，踏空而行，御风而下，直朝山下的战场掠去。
清凉山下，浴血奋战的林轩忽然抬头，望向王府方向，朗声喝道：“虎痴，兵马交你指挥，我去会会那些高手。”
说罢，他从马背上纵身跃起，手中那柄丈长的雪亮战刀凌空一振，寒光四射。
北凉王府中升起的道道强悍气息，毫无遮掩，直向林轩压来。
他自然清晰感知。
手中长刀泛起凛冽寒芒，他提刀起身，身形扶摇直上，踏空而行。
真气激荡间，身上甲胄铮铮作响。
“阿弥陀佛。”
“燕侯，此行过矣。”
一声佛号响起，竟将战场上弥漫的杀气冲淡几分。
一名老僧自北凉王府中缓步走出。
他单掌结印，向前一推。
刹那间天地微颤，无量金光绽放，在老僧身前汇聚成一只仿佛能覆盖天地的巨大手印。
这老僧修为极高，犹在心禅宗渡心之上。
一出手，便引得风云变色，日月无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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