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5章 红星总管事，不能再叫二狗子
“沪市那边也彻底收网了，沈蕙廷和沈知意被正式批捕。”
“至于那个收钱办事的方主编，这辈子别想再碰笔杆子。”
姜棉眼底没什么意外，“知道了。”
赵建国看她这副稳稳当当的样子，心里又好笑又佩服。
别人听到这种消息，多少要激动几句。
她倒好，就像听见今晚吃什么菜一样。
“你坐车也累了，赶紧回家歇着。”
“县里还有个会，我就不跟村民们凑热闹了。”
姜棉点点头，刚回来她也不强留，“那等我歇两天，到时候再和陆廷去拜访您。”
赵建国摆摆手，带着小秦上车走了。
他刚走，村民们立刻把带来的东西往路边摆。
满满一大簸箕的野鸟蛋，一捆一捆晒干的山货，几坛封着红泥的米酒，还有一篮新挖的春笋。
东西越堆越高，谁都不肯空手来。
姜棉看了一眼，笑着开口。
“大刘哥，帮我把东西搬回院子，东西记好是谁家送的，回头让李婶按人头登记。”
“不能白拿大家的。”
大刘立刻点头，“嫂子放心，我记得清清楚楚。”
说完，他立刻招呼几个年轻汉子，利索地挑起扁担。
陆廷也扫了一圈。
确定没有咸鱼、腌虾这类味重的东西，脸色才缓了些。
回到山脚下的乡村别墅，院门一推开，清冽的空气迎面而来。
橘子树叶被风吹得沙沙响。
院角的青砖地扫得干干净净。
葡萄架底下还晾着几块刚洗过的蓝布。
聚气格局自行运转，陆廷只觉得胸口的憋闷感瞬间消散得干干净净。
他长长舒了一口气，牵着姜棉走到客厅。
沙发上铺了厚垫子。
旁边小茶几上放着热水壶，搪瓷杯，还有张婶上午送来的红枣糕。
姜棉刚坐下，二狗子就跑了进来。
他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账本，额头上全是黑灰，裤脚还沾着鸭棚边的泥点。
可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哥，嫂子！”
陆廷看他一眼，“站远点，先别凑太近。”
二狗子立刻刹住脚，规规矩矩站在茶几另一头。
陆廷安顿好姜棉，自顾自去厨房烧水泡茶。
二狗子站在茶几前，翻开账本，语速极快地开始报数。
“嫂子，鱼塘上个月出栏六千斤肥鱼，跟市里国营收购站结清了款子。”
“鸭棚那边下了两万多个鸭蛋，全腌成松花蛋了出了。”
他翻过一页，手指点在密密麻麻的数字上。
“菌棚开春后，黄枞菌产量翻倍。”
“二号车间的红星辣酱省城那边催得急，苏厂长安排机器连轴转。”
“供销社和百货大楼的补货节奏一环扣一环，一天都没断过档。”
二狗子报出来的每一个数字，都和账本上对得严丝合缝。
姜棉端起温水喝了一口。
当初那个只会在村里乱跑的小子，现在已经完全撑起了总管事的架子。
听完这些繁琐的汇报，姜棉点点头。
“干得不错。”
二狗子紧绷的肩膀明显松了下来，长长呼出一口气，裂开嘴笑得特别开心。
大刘带着人把村民送来的土特产分门别类码放在院子角落，随后跟姜棉打了个招呼，带着汉子们退了出去。
院子里彻底安静下来。
太阳稍稍偏西，橘子树上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姜棉靠在沙发上，想着一会儿上楼好好泡个热水澡。
她眼角一扫，发现二狗子还杵在茶几前没动。
二狗子抱着账本，脚尖一下下蹭着地砖。
那张被太阳晒得黑不溜秋的脸，眼看着开始发烫。
“还有事？”姜棉挑起眉毛。
二狗子挠挠头，结结巴巴憋了半天憋出一句：
“嫂……嫂子，你……你还记不记得上次你说……”
看到二狗子这幅便秘的表情，姜棉八卦之魂顿起。
“怎么了二狗子？上次我说什么了？”
二狗子脸颊蹭一下红了，“就是……就是上次你说在电影院门口……”
经二狗子这么一说，姜棉立刻想起来了。
上回她远远看见二狗子站在电影院门口，旁边还有个扎麻花辫的小姑娘。
小姑娘穿着干净蓝布衫，眼睛水灵灵的。
那会儿二狗子被自己说破后，脸红得像猴屁股，直接找借口落荒而逃。
“哦？那个麻花辫姑娘？”姜棉靠在垫子上，语气带着调侃。
二狗子差点把账本捏皱，“嫂子……”
眼见二狗子马上破防，姜棉摆摆手，“行，我不笑你。”
她嘴上这么说，可眼里笑意一点没收。
“人家姑娘看上你了？”
二狗子低着头，轻轻点了一下。
“嗯。”
他声音小得快听不见。
“她……她不嫌弃我是乡下的。”
“上礼拜，我们去国营饭店吃面了。”
“她问我……什么时候找媒人去她家过个明路。”
姜棉脸上的笑柔和下来，“这是好事。”
“你现在管着鱼塘、鸭棚、菌棚，手里有正经活，也有正经工资。”
“媒人我给你请，礼数我给你把关。”
“该有的体面一样不少，钱从你这半年的奖金和分红里走，嫂子再给你添一份压箱底的。”
听到这话，二狗子不仅没高兴，反而把头越埋越低。
他声音越来越小，透着一股浓浓的心虚和没底气。
“嫂子，不是聘礼的事。”
姜棉怔了怔，“那是什么？”
二狗子深吸一口气，像是鼓了很久的勇气。
“人家姑娘是城里正经人家，她爹妈都是职工。”
“我……我连个爹娘都没有也就算了，关键是……”
他卡住了，嗓子里像塞了一团棉花，半天才把那句话挤出来。
“可大队户籍册上，我那栏就写着二狗子。”
屋子里一下静下来。
厨房门口，陆廷端着茶壶走出来，脚步也停住。
二狗子没看见他。
依旧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哑。
“全村人叫我二狗子，叫了十几年。”
“平时干活没什么。”
“可我真要上门说亲，你说介绍信上该写啥？”
“总不能告诉人家爹妈，你们将来的女婿叫二狗子吧？”
他抬手抹了一把脸，手背上全是灰。
“嫂子，我不是不知足。”
“你和哥给我的，够多了。”
“我现在每个月有工钱，村里人也看得起我。”
“可我连个像样的大名都拿不出手。”
“人家姑娘跟了我，我怕她以后被人笑话。”
最后一句落下，二狗子的肩膀微微耸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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