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九份档案
一周后。
晚星娱乐总部的会议室里，长桌上铺满了文件和照片。
窗帘半拉着，过滤掉洛杉矶午后过于明亮的阳光。
艾米坐在苏晚晚对面，面前放着一台打开的笔记本电脑，旁边是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
她眼下有淡淡的青色，但精神依然亢奋，过去一周里，她每天只睡不到五个小时，带领团队从全球超过八十万份报名材料中，筛出了这一百位名单。
“一百份。”
艾米把一份厚厚的文件夹推到苏晚晚面前，封面贴着一张黄色便签，上面写着她的字迹：“全球初筛Top 100。按地区分类。每人附作品链接和评估摘要。”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这已经是我们压缩到极限的结果了。”
“八十万份报名里挑一百，淘汰率百分之九十九点九八七五。”
苏晚晚没有立刻翻开文件夹。
她伸手拿起它，掂了掂重量，然后放在自己面前，翻开了封面。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纸张翻动的声音。
她看得很慢。
每一份档案，她都会先看照片，然后看国籍和年龄，再看作品链接下方的评估摘要，最后她会在某些档案上多停留几秒，像是在用自己的直觉，隔着纸张去感受那个素未谋面的人。
艾米安静地坐在对面，没有催促，没有插话。
她认识苏晚晚这么多年，深知她在做这种决定时的习惯，她不急于求成，她需要时间，让那些名字和面孔在她脑海中沉淀下来，让直觉去完成最后的筛选。
大约四十分钟后，苏晚晚合上了文件夹。
她面前摆着九份被单独抽出来的档案，一字排开。
她低头看着那九份档案，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看向艾米：“就这几个。”
艾米探身看了一眼那九份档案的封面，目光快速扫过上面的国籍信息。
龙国，两份。
韩国，一份。
美国，两份。
英国，一份。
巴西，一份。
加拿大，一份。
南非，一份。
九个年轻人，来自八个国家，横跨五大洲。
她没有立刻问为什么是他们，而是先问了一句：“需要我帮你约见面时间吗？”
苏晚晚点了点头：“越快越好。我想亲眼看到他们。”
艾米拿起手机，开始记录那九份档案上的名字和联系方式。
她一边记录，一边随口问道：“龙国那两个，你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实话实话，华语歌曲在国际上并不吃香。”
苏晚晚没有立刻回答。
她低头看着那两份来自龙国的档案，指尖在其中一份的封面边缘轻轻划过。
片刻后，她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笃定：“第一个，十九岁，从小镇出来的。父母都是普通工人，家里没有任何音乐背景。她上传的作品是用一部旧手机录的，音质很差，背景里还能听到邻居家的狗叫声。但她的声音里有一样东西，是录音棚里练不出来的。”
她顿了顿，“她有一种让人想听下去的欲望。”
艾米没有打断她，继续记录。
苏晚晚的目光移到第二份龙国档案上：“第二个，二十一岁，学古典钢琴出身的，后来自己转做电子音乐制作。他的作品技术上很成熟，编曲层次丰富，混音质量甚至可以直接上线发布。但他最打动我的不是技术，是他作品里有一种很克制的悲伤，他不是在宣泄，他是在讲述。这种叙事感，很难得。”
她说完，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整理接下来的表述，然后继续说道：“韩国那个，十八岁，女生。她上传了一段自己用吉他伴奏的清唱视频，没有修音，没有混响，没有任何后期处理。她的声带条件非常好，音准近乎完美，但更重要的是，她有一种不属于她年龄的沉稳。她在镜头前一点也不怯场，像是天生就该站在舞台上。”
“美国那两个，一个来自纽约布朗克斯区，二十一岁，黑人男生。他的说唱flow非常独特，节奏感极好，歌词内容也很扎实，讲的都是他亲身经历的社区生活，不是那种空洞的炫富内容。另一个来自田纳西州纳什维尔，二十三岁，白人女生。她写乡村音乐的底子很深，旋律线条非常流畅，而且她的声音里有一种很温暖的颗粒感，像壁炉里烧到最后的木头。”
“英国那个，二十岁，男生。他在利物浦的一间小酒吧里驻唱，上传的作品是一段现场录音，背景里还能听到酒杯碰撞的声音和观众的交谈声。但他的声音一出来，所有杂音都自动退成了背景。他的音色非常有辨识度，是那种你听过一次就不会忘记的声音。”
“巴西那个，二十二岁，女生。她住在里约热内卢的一个贫民窟里，上传的作品是用手机拍摄的，画面里能看到远处山坡上密密麻麻的简易房屋。她唱的是葡萄牙语的歌曲，我听不懂歌词，但她的声音里有一种非常原始的力量，不是技巧性的力量，是情感上的冲击力。”
“加拿大那个，十九岁，男生。他是原住民后裔，作品里融合了很多原住民的传统音乐元素，用现代编曲手法重新演绎。这种融合做得非常自然，没有生硬拼接的感觉。他的声音也很特别，有一种空旷感，像是站在一片大雪覆盖的森林里唱歌。”
“南非那个，二十岁，女生。她住在约翰内斯堡郊区，上传了一段她用祖鲁语演唱的歌曲，伴奏是一把破损的吉他。她的音域非常宽广，低音区沉稳，高音区明亮而不尖锐。而且她的歌词写得很好，即使我听不懂祖鲁语，我也能从她的语调中感受到她想表达的情绪。”
苏晚晚说完，靠在椅背上，目光再次落在那九份一字排开的档案上。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艾米停下笔，看着她，轻声问了一句：“所以你选他们的共同标准是什么？”
苏晚晚没有立刻回答。
她想了想，然后说：“他们都让我想听下去。不管录音质量好不好，不管伴奏是不是一把破损的吉他，不管我能不能听懂歌词，他们的声音，都让我想继续听下去。”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他们都让我觉得，如果他们没有被发现，是这个世界的损失。”
她合上笔记本，站起身来，看着苏晚晚，语气里带着一种已经准备好迎接下一阶段挑战的笃定：“我这就去安排见面。最快下周，这九个人就能坐在你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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