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种子
洛杉矶的落日正透过落地窗，在整层楼的地板上铺开一片金红色的光。
苏晚晚刚结束一场跨洋视频会议，摘下耳机，揉了揉太阳穴。
屏幕暗下去之前，还残留着魔都那边会议室里鞠躬告别的剪影，她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门被敲响了。
助理端着一杯温热的茉莉花茶走进来，手里还夹着一份薄薄的文件夹。
她把茶杯放在苏晚晚手边，迟疑了一下，还是把文件夹放在了茶杯旁边。
“苏总，这是财务部刚出的上季度营收结构分析。艾米总经理说，请您务必过目。”
苏晚晚睁开眼，目光落在那份文件夹上。
她没有立刻翻开，而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让那股温热顺着喉咙滑下去。
然后她放下杯子，翻开了封面。
报告做得很清晰。
图表用不同颜色的区块标注着各项收入的占比，数字精确到小数点后一位，一目了然。
但也正因为清晰，那些数字才显得格外刺眼。
她从上到下看了一遍，然后又看了一遍，像是要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个人音乐收入占比：百分之五十四。
个人代言及品牌合作收入占比：百分之二十八。
个人音乐作品版权收入占比：百分之八。
其他收入，包括子公司试水项目的回报、小额投资理财收益，以及几笔尚未规模化的周边授权收入等，合计占比：百分之十。
她个人的产出，占据了公司营收的百分之九十。
苏晚晚合上文件夹，没有把它放回桌面，而是拿在手里，轻轻叩了两下封面。
她转头看向窗外。
洛杉矶的天际线在落日中勾勒出一道绵长的剪影，远处太平洋的海平面泛着碎金般的光。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助理站在门口，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只能安静地等着。
“我要唱一辈子吗？”
她开口了。
声音不大，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问那扇落地窗外的整座城市。
助理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苏晚晚没有等她回答，继续说道：“如果哪天我不能唱了，或者我不想唱了，这家公司怎么办？”
她转过椅子，面对助理，目光平静，但那种平静里带着一种沉甸甸的、经过深思熟虑之后的认真。
“我现在站在这里，晚星娱乐看起来风光无限。但它的根基只有我一个人。我是一棵大树，树下没有灌木，没有草丛，没有苔藓。如果我倒了，这片土地上就什么都没有了。”
助理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已经空了的托盘。
自从艾米成为晚星娱乐集团的总经理后，她才被层层选拔之后，成为了苏晚晚的新助理。
她跟了苏晚晚一年多，第一次听她用这种语气说话。
不是疲惫，不是焦虑。
是一种冷静到近乎锋利的清醒。
那种清醒不是出于悲观，而是出于一种对现状的透彻理解。
她意识到，晚星娱乐现在看起来市值很高、前景很好，但那是因为苏晚晚本人站在这里，如果有一天她倒下了，这一切都会像沙子一样流走。
苏晚晚拿起手机，拨通了艾米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艾米那边背景音有些嘈杂，隐约能听到键盘敲击声和有人在远处说话的声音，显然她还在办公室里加班。
“晚晚姐？怎么了？”
“帮我拟一份名单。”
苏晚晚的声音很稳，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写在纸上，“全球范围内，二十五岁以下，有天赋但缺机会的音乐人。不限国籍，不限语种，不限风格。唱作人优先，制作人也可以。只要有潜力的，都列出来。”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
艾米显然在消化这个要求的规模和背后的意图。
全球范围内，二十五岁以下，有天赋但缺机会，这个筛选条件的覆盖面太大了。
要从成千上万的独立音乐人中挑出真正值得关注的那一小撮，需要大量的信息收集和筛选工作。
但艾米没有问为什么，因为她已经听懂了苏晚晚没说出口的那层意思。
她的声音响起来，带着一种已经跟上了节奏的笃定：“大概要多大规模？”
“先筛一轮，把最顶尖的二三十个列出来。然后我亲自看。”
“好。大概需要一周时间。”
“不急。质量优先。”
苏晚晚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那片逐渐暗下去的天色上。
洛杉矶的灯火正在一盏盏亮起来，像一颗颗被陆续点亮的星星。
这座城市从不缺少追梦的人，但真正能被看见的，永远是极少数。
她握着手机，说出了那句话。
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确信：“我要让晚星娱乐，成为世界第一。不是靠我一个人唱一辈子，而是靠一群人。我要让那些现在还没被发现的人，在这里被看见。”
电话那头，艾米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轻轻吸了一口气，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微微颤抖的兴奋：“收到。我这就开始。”
她挂断电话之前，又补了一句，“晚晚，这个想法，我等了很久了。”
苏晚晚挂断电话，把手机放在桌面上。
她重新翻开那份财务报告，看着那些刺眼的百分比数字，但这一次，她的目光不再是审视，而是在规划。
她拿起笔，在报告的空白处写了一行字：“第一阶段：人才储备。第二阶段：生态构建。第三阶段：品牌独立。”
然后她合上文件夹，把它放到抽屉里，关上了抽屉。
那份报告不会再像刚才那样让她感到不安了。
因为它不再是一份问题清单，而是一份待办事项清单。
窗外的夜色已经完全降临。
洛杉矶的灯火汇成一片温暖的光海，一直延伸到地平线的尽头。
她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尽头，电梯门缓缓打开，她走进去，按下了地下车库的楼层。
今天的工作结束了。
但明天，有更多的事情要做。
那些她即将找到的年轻人，那些现在还不知道自己会被看见的面孔，正在世界的某个角落里，等待着属于他们的那束光。
而晚星娱乐，将成为那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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