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7章 王牌飞行员
来人约莫三十出头，留着极短的板寸。深棕色空军飞行皮夹克敞着怀，露出里面军绿色毛衣。
他眉骨处有一道暗红色的浅疤，五官线条透着一股常年经受高空重压打磨出的冷硬。
老梁看清来人的脸，犹如抓住了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从墙根扑过去。
“高大队长！你可算来了！”老梁指着防空洞中央那架米-8直升机，声音都在破音打颤。
“这帮陆军疯了！他们把机舱原厂铁皮全拆了，还在机腹下面硬挂了一吨半的铁板！你快管管他们，这飞机全毁了！”
高远没有理会老梁的哭嚎。
他停在铅板门内侧，视线越过老梁的肩膀，扫过整个恒温密封仓。
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液压油味。
苏制液压起重机的主油管呈炸裂状，黑色的油污喷溅得到处都是。
操作员正捂着脸在旁边接受军医处理。
高远的目光顺着满地油污向下，停在起重机前方的水泥地上。
那里有两个深达三寸的凹坑。
高标号水泥地面布满蛛网般的裂纹，碎石翻卷。
一根粗壮的特种高碳钢丝绳被随意丢弃在凹坑旁边，钢丝绳的倒钩上还带着明显的拉伸形变。
高远眼角微动。
作为空军第一飞行大队大队长，他飞过国内所有的主力机型，处理过无数次空中险情。他的眼睛就是最精密的测量仪。
液压管爆裂，起重机支撑杆回缩。正常情况下，吊装的重物会直接砸穿地板。
但那块庞大的暗灰色钨钢板，此刻正严丝合缝地贴靠在米-8直升机的腹部。
高远的视线最终落在站在凹坑旁边的肖安邦身上。
少年穿着特种钨钢内衬夹克，大口喘着粗气。
他手里拿着军用水壶，裸露在外的脖颈和手腕处，肌肉呈现出极度充血后的殷红色。
高远在心底快速做了一次推演。
没有备用起重设备，没有任何机械辅助。
这个少年用一根钢丝绳，硬生生拉住了自由落体的一吨半重物，为车底的人争取到了打螺栓的时间。
高远呼吸放缓。这违背了人体骨骼能承受的物理极限。西北军区这群人，处处透着诡异。
他迈开长腿，绕过地上的油坑，径直走到许司令面前。
双脚并拢，高远抬手敬了一个极其标准的军礼。
“空军总部特调，第一飞行大队大队长高远，奉命向西北军区报到。接管医疗突击队前期试飞与教导任务。”高远声音沉稳，字正腔圆，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
许司令上下打量着高远，回了一个军礼。
“雷震天舍得把你放出来？”许司令语气带着几分审视，“你是空军的宝贝疙瘩，他就不怕你在大西北折了翅膀？”
“服从命令是军人的天职。”高远放下手臂，身姿挺拔，“雷部长交代，西北军区的飞机，必须由最好的试飞员来飞。我带了两个机组过来，就在后面的卡车上。”
“好！”许司令大笑一声，指着身后的米-8，“飞机就在这。林总监和01号实验室已经做了一期改装。你看看。”
老梁在旁边急得直跺脚。
“高大队！不能看啊！他们把原厂座椅拆了，换了什么钨钢编织布！这飞机现在头重脚轻，根本上不了天！”
高远偏过头，冷冷看了老梁一眼。
“老梁，闭嘴。”高远声音不大，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我是来飞飞机的，不是来听你抱怨的。状况如何，我长了眼睛，自己会看。”
老梁被那眼神一扫，后半句话硬生生憋回了嗓子眼。
高远转身，大步走向一号机。
肖墨林单手提着八五改型狙击步枪，站在机头左侧。高大魁梧的身躯挡住了半个登机口。
高远迎上肖墨林的视线，两个同样在尸山血海里滚过的顶级军人，在空气中完成了一次无声的交锋。
高远没有退缩，肖墨林也没有阻拦。
高远弯下腰，直接钻进机腹下方。
肖破敌正拿着一块破布擦拭手上的油污。看到高远进来，他连眼皮都没抬，继续清理碳化钨工具。
高远没有说话，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微型强光手电，打亮光束，顺着特种钨钢板的边缘一寸寸检查。
十二个应力点。
高远的指腹贴着螺栓的边缘滑过，金属表面冰冷平滑，没有一点毛刺。
螺栓与孔位的咬合度堪称完美。
高远将手电光贴在接缝处，光线完全无法穿透。
这意味着，这块一吨半重的钨钢板，与直升机底盘的贴合公差，小到了肉眼无法分辨的程度。
高远站起身，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
他转过头，看着正在收起气动扳手的肖破敌。
“你打的螺栓？”高远问。
“是。”肖破敌将扳手塞进工具箱。
“气动扳手在液压管爆裂、重物悬空的状态下，要保证十二个孔位同时受力均匀，并且不破坏铝合金龙骨，单靠手感是不可能的。”高远盯着肖破敌的手，“你怎么做到的？”
“听声音。”肖破敌拉上工具箱的拉链，“不同材质的金属在不同扭矩下，发生的共振频率不一样。钛合金龙骨的临界点在四千两百赫兹。螺栓打到四千一百九十赫兹，停手。就这么简单。”
高远沉默了。
听声音判断微米级的形变？这种只存在于理论中的极限机械加工天赋，竟然出现在一个半大孩子身上。
高远走出机腹，顺着登机踏板走进机舱。
机舱内空空荡荡，原厂的隔音铁皮和折叠座椅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层紧密贴合在舱壁上的银灰色内衬。
高远伸手按压内衬，质地极韧，手指发力到底，依然能感觉到极强的回弹力。
肖定国拿着黑色跳频通讯盒站在舱门外。
“碳化钨拉丝混纺阻燃尼龙。”肖定国开口，声音平淡，“防静电，防穿刺，单兵轻武器在五十米内无法击穿，重量只有原厂铁皮的三分之一。”
高远收回手。
他走下直升机，来到林笙和肖墨林面前。
周围的特战老兵和后勤军官全都屏住了呼吸。
张占奎紧张地捏着手里的提货单，生怕这个王牌试飞员像老梁一样撒泼打滚，要求把飞机复原。
如果空军拒绝试飞，这六架飞机就只能趴在防空洞里生锈。
高远站定，目光扫过肖家几个孩子，最后落在林笙身上。
“林总监。”高远开口，语气极为郑重，“来西北之前，雷部长给我看过你们在空军装备部留下的发动机测试数据。”
林笙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静静听着。
“我原本以为，那只是你们运气好，瞎猫碰上死耗子。”高远指着身后的米-8。
“但我收回这句话。你们的机械工艺、材料学应用，甚至临场应变能力，都远超国内任何一家老牌军工厂。这架飞机的装配质量，比苏联原厂出检时还要高。”
老梁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高大队长这是怎么了？被这群陆军洗脑了吗？
张占奎长长松了一口气，脸上刚要堆起笑容。
“但是。”高远语气转冷，音量提高了几分，盖过了防空洞外呼啸的风声。
张占奎的笑容僵在脸上。
高远指着机腹下方那块庞大的特种钨钢板，目光如刀，直刺林笙。
“这架飞机，现在绝对不能升空。”
肖墨林握枪的手指微微收紧。
“理由。”林笙神色不变。
“我是试飞员。我的任务是把战友带上天，再把他们活着带回来。”高远大步走到机头位置，指着直升机的气动外形。
“直升机飞行，靠的是旋翼下洗气流与机身外形的完美配合，米-8的机腹原本是流线型。你们现在硬生生加装了一块平整的钨钢板，还在两侧预留了外挂武器的接口。”
高远转过身，直面肖家众人。
“这彻底改变了飞机的气动布局。在平飞状态下，这块平板装甲会在机腹下方产生巨大的紊流和低压区。一旦进入西北高原的切变风带，或者遭遇强烈的上升气流，机身会发生不可控的剧烈横滚！”
高远的声音在恒温密封仓内回荡，带着不容反驳的专业威严。
“你们用内衬补齐了重量，用钨钢板增强了防御，甚至提升了发动机功率，这些在静态数据上都很漂亮。但在高空复杂气象条件下，流体力学是不会跟你们讲道理的！”
肖文渊抱着战术笔记本，红蓝铅笔在指尖快速转动。
“原厂自动倾斜器有百分之十五的补偿余量。”肖文渊报出数据。
“不够！”高远厉声打断肖文渊，“外洗气流被装甲板阻挡，旋翼尾流会直接拍击尾梁。尾桨失去平衡，直升机就会像陀螺一样在天上打转！”
高远走到林笙面前，目光毫不退让。
“林总监，你建立医疗突击队，是为了救人。我很敬佩。”高远深吸一口气，语气严厉到了极点。
“但没有经过气动风洞测试的魔改，一旦在气流中失控，机舱里所有的医护人员，包括我在内，都是死路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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