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好狠的心啊
林满一秒都没有质疑,脑子还乱着,却也顺着她的话点头:
“好,我不懂。”
她看着丫头更加复杂的目光,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只好轻声安慰她:
“你懂就好了,我都听你的。”
她犹豫了一下,眨了眨眼睛,看着丫头小心翼翼地补充了一句:
“……好吗?”
丫头看出来了,哭着哭着就笑了。
她的眼睛被泪水冲刷得很亮,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轻声开口:
“我曾经……很喜欢二爷。”
她顿了顿,“当年我要被卖进花楼的时候,是他像个天神一样出现,救下了我。我一下就陷进去了。”
林满张了张嘴,更加自责了,想要道歉。
丫头却冲她摇了摇头,继续道:
“可我也知道,二爷一开始只把我当妹妹。我寄人篱下,他是一府的大当家,我和他差别太大了。”
“大到外面的议论从来没有停止过,大到我不敢喜欢了,只敢远远地看着。”
她缓缓垂下眼睛,声音放轻了许多:
“所以,在发现二爷喜欢你的时候,我没有告诉任何人,只是默默地看着你。”
“在我想接近你时,你自己就主动凑上来了……给我送花,给我送礼物,陪着我。”
“在你的眼里,我就是一个单纯的姐姐,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身份。”
她声音轻得像风一样:
“渐渐的,我就忘记我是为了什么才看着你的了……”
林满被这一连串的话语砸得有些懵,一时间没注意到这句话里的深意,刚想开口,丫头又看向她,认真地说:
“所以,我不怨你,我可以理解……”
林满更懵了,脑子一团乱麻,但还是抓住了重点,急切地开口:
“可是……可是这样不对,你本该有更好更明亮的人生,我……是我打乱了,你们不该是这样的……”
她说不下去了,因为她自己都觉得这逻辑有些荒唐。
丫头看着她,却轻轻笑了笑:
“没有什么是本该如此的,况且本该如此,便是对的吗?”
林满哑然,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丫头看着她,眉眼柔和下来,语调缓缓:
“满满,还记得你以前跟我说过的吗?”
“你说,每个人每个阶段、每个年龄做出的选择,只要有稍微一点变化,就会和原本的不同。每一步都会生出不同的路,所以每个人才是独立的,自我的。”
“不是谁属于谁,”她缓缓抬头看向她的眼睛,语气很是认真:
“他只是他自己,我也只是我自己。我就是我自个儿,不是谁的影子。”
她看着林满,眼底闪烁着温柔的光:
“我不知道原本的那个我是什么想法,但至少现在,我是庆幸的。庆幸遇见了你,庆幸从始至终,你都把我当做一个独立的个体,而不是……”
她停了一瞬:“谁的影子……”
像是多年积压的不甘,都随着这次轻叹偷偷地叹了出来。
“我……我没这么想,也没觉得你是谁的影子。”
林满难得词穷,干巴巴道:
“你永远是你自己的。你愿意,你才是我的姐姐、别人的谁——如果你不愿意,那你就只是你自己。”
“没有不愿意!”丫头飞快打断她,诚恳地重复道,“我没有不愿意。”
林满愣了一下,莫名有些不自在,低下头避开她的视线:“哦……”
她呐呐应了一声,接着,绞尽脑汁试图斟酌出适合的话语:
“人的想法是会随着时间改变的,你可能只是现在觉得能接受,等以后,或者等你知道了原本的自己会怎样,可能……就不会这么想了……”
她皱了皱眉,觉得这话好像怪怪的,却实在想不出更妥帖的词来。
她只好有些语塞地看着她,平日里那股从容劲儿全散了,显得无措极了。
丫头看着她这副模样,疲惫里又忍不住浮起笑意。
“满满,你是不是又在心里嘀咕,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
林满看着她脸上的笑,心下一松,眨巴眨巴眼睛,歪着头,轻轻应了一声:
“昂?”
声音软绵绵的,像是落在了一团柔软的棉花上。
丫头怔怔地看着她,眼底的笑意渐渐化作了一抹化不开的酸涩。
她恍惚觉得,眼前这个人,根本就不该被锁在这间黑暗无光的屋子里。
她该是在阳光下的,在树荫里,在宽阔自由的天地间。
而不是在这里,被冰冷的锁链拴着。
逼仄的现实与这份轻盈的笑意,在这一刻产生了近乎残忍的割裂。
像是一记闷锤,无声地砸在人的心坎上,留下一阵绵长而酸涩的后劲,深深烙印在脑海里,再也挥之不去。
夜风从门缝里漏进来,贴着林满的脚踝绕了一圈。
那脚环地套在那里,像条始终蛰伏的蛇,无声地提醒着她什么。
她忽然回过神来,余光扫到窗外的月光不知何时又亮了几分,从云层里明晃晃地倾泻下来。
她心头一紧,飞快捡起脚边的假钥匙塞进丫头手心,伸手推她,锁链随着她的动作发出急促的声响。
“你快走,把钥匙放过去,别让人发现了。我这里没事的,不用担心我。”
她顿了两秒,声音低了几分:
“以后也别再来了,你就当做什么也没看见。”
“知道吗?”她认真的叮嘱她。
丫头没有动。
她死死盯着林满,眼底翻涌着不甘与挣扎,攥着那把假钥匙的指节早已泛出惨白。
她不想走,怎么可能把林满一个人丢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
可林满的脸上没有半分动容。
她的眼底只有不容置喙的坚持,甚至……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丫头心中酸涩到了极点,脚步像是生了根,僵在原地。
就在两人僵持的瞬间——
“叩、叩。”
门外极轻地响了两下。
林满瞳孔骤然一缩,几乎是瞬间变了脸色。
她猛地一把将丫头往门外推去,声音压到了极致,透着不容抗拒的决绝:
“走!!”
锁链“哗啦”一声暴响,在死寂的暗室里格外刺耳。
丫头被这股巨大的力道推得踉跄了一下。
她回过头,只来得及对上林满那双在黑暗中微微泛着碎光的眼睛。
“别回头。”
丫头死死咬紧下唇,攥着钥匙的手指紧了又紧,最后深深地看了林满一眼
那一眼蕴含着千言万语,却什么也没来得及说。
她转身,无声无息地隐入了门外的夜色里。
直到那细微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夜色里,林满才缓缓垂下头。
她默默平复着刚才剧烈的心跳,一点点将那条垂落下来的锁链收拢回床上。
门外的人没有进来。
他像一只隐匿在暗处的猎手,或许在丫头刚踏进这扇门的时候,他就已经站在了外面。
冷眼旁观着这场短暂的温存,看着林满如何慌乱,如何挣扎,又如何亲手将丫头推开。
也看着丫头如何不舍,如何不甘,如何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刚才那两声轻叩,便已经是他“施舍”给林满的、最后一点让她把人送走的时间。
林满在黑暗中沉默了许久。
她闭了闭眼,习惯性的压下心底的情绪,好一会儿,才对着门外哑着嗓子开口:
“……师父。”
这声"师父",是她主动在低头。
门外安静了片刻。
随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听不出是笑还是叹息的低音:
“徒儿,你真是……好狠的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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