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04章 枝头上的花
林满没有立刻答话。
她安静地看了他两息，然后——
“所以……”
她眉梢微挑，歪着脑袋轻声问：
“你很好奇？”
张启山闻言，顿了一下，随即低低笑了一声。
“……好奇？”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品它的味道，“对，我确实好奇。”
林满眯了眯眼，语气轻快：
“那就交换吧。我回答你的问题，你给我一点你能说的信息。值不值得我说、说多少，取决于你给的东西值多少。”
她顿了顿，像是临时想到什么，又补了一句：
“或者你只说一半，拿条数凑也行。”
张启山听完，思索片刻。
他偏了偏头，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息，才慢慢开口，语气带着一丝玩味：
“那你先说说——你手里有什么信息，值得我拿东西换？”
林满微微弯唇，没有顺着他的话说，只是缓声道：
“佛爷，是你想了解我的事。“
张启山看着她那张从容不迫的脸，沉默了片刻。
他没有反驳，也没有生气，只是眼底那点玩味渐渐沉淀下来，最后化作了一抹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无奈。
“你想知道什么？”
“你随便说说就好。”林满带着点乖巧地开口，“我听着呢。”
张启山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有片刻的停顿，像是在判断她这句“随便说说”是真心还是客套。
“你那些朋友都还好，可以放心。”
他顿了顿，继续道：
“你当初送的军火，被你师父截了，替你送给了该收的人。”
“还有，这个院子周围我让人围了，一只鸟都飞不进来。”
说完，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林满迎着他的目光，心里沉了一下——他应该是发现了什么，但具体知道多少，她不确定。
否则他就不会这样说了。
“最后，”张启山停顿了两秒，目光深深地看着她，“我再送你半个消息。”
他的声音放轻了一些，像是怕惊动什么：
“你身上，有很多你师父的影子……”
他说到这里便停了，留下半截悬在空气里，像一颗还没落地的石子——等着它落地时传来的声响。
林满闻言，脑子里第一时间冒出来两个字：替身。
她下意识想追问，但看到张启山的表情，知道“半个消息”就是半个消息，他不会再多说。
她把话咽了回去，垂下眼，安静地消化着那两个字在胸腔里翻搅出的声响。
张启山没给机会让她往下深想，催促道：
“该你了。”
林满转头看他一眼，垂下眼安静了一会儿，像在琢磨着该怎么说合适。
“其实没别的，只是没有实感。”
她顿了顿，缓声道：
“就像一棵长在枝头的花，某天有人告诉我，我快要被摘走了。我还没看见那只手，也不知道是谁的手，但我得继续长着，等着那场意外。”
“有人在意，于是把我装进一个盒子里，然后说这是保护。”
她微微皱了一下眉，语气还是平的：
“我不期待意外，但也不至于害怕。该来总会来。我只是觉得……如果意外真的来了，不必轰轰烈烈的，也不必一点点耗干身边的人。”
她停了一瞬，声音又轻了几分：
“一个还没落定的东西，也不必提前当自己死了。”
说完，她抬起眼看他，目光静静的：“……你问完了吗？”
张启山看着她，没有回答。
林满没等他说话，把垂在腕间的锁链轻轻提起来晃了一下，铁环碰撞出细碎的声响。
她偏了偏头，看着他深不见底的眼睛：
“还是说，你想帮我换一条路走，把这个东西解开？”
“……”
张启山走了。
没有回答她的话，也没有解开她的锁链。
房门被严谨地合上，只剩一片沉沉的黑，时刻陪伴着她。
她早有预料，也不算失望。
房间里恢复了一如既往的死寂。
她的余光忽然扫到床头柜上的铜镜。
暗金的光芒，像猫的瞳孔一般，在镜面上轻轻一闪。
她顿了一下，缓缓转过头，朝镜子看过去。
镜子里，她的眼睛像兽类的瞳孔一般，微微泛着金色的光。
她不自觉抚上自己的眼睛，像是有些惊讶。
从被囚禁到现在，其实不过只过了几天而已，她的眼睛就开始适应黑暗，产生异变了吗？
麒麟血的原因？还是……
她突然想到自己后背的纹身，下意识偏过头想看，锁链随着她的动作发出轻响。
她停了一瞬间，看着伸手不见五指的房间，缓缓松开了手。
算了，也看不见。
她垂下眼，轻轻叹了口气。
过了许久，她忍不住在心里默念起系统的名字。
系统……
脑海里一如既往什么声音都没有。
就在她打算放弃的时候，忽然——
先是一阵像是卡机般的机械音“滋滋”地在脑海里响了起来。
紧接着，就是一连串夹杂着电流的电子哭泣声。
“呜呜呜呜哇……宿主……呜呜呜……嗝……哇呜……”
大概是想替她把攒了这么多天没敢落下的眼泪一次性全部哭完，系统哭了好久都没有停。
林满揉了揉太阳穴，好气又好笑地问：
“哭什么，我又没缺胳膊少腿，这不是还好吗？”
系统的哭声顿了一下，睁眼看到林满手腕上的锁链，嗷的一声哭得更厉害了。
它从她身上冲了出来，浑身是淡蓝色的光，但压得极低极柔，像是知道自己会刺到她。
那团光在半空中颤了几下，像一团被揉皱又摊开的棉絮。
系统的声音从光团里闷闷地传出来，还带着没收住的哭腔：
“……锁链。你被锁起来了。“
“嗯。“林满应了一声，语气平静得仿佛在说一件小事。
“他们还关你。“它瘪着嘴。
“嗯。“
“我还不能弄死他们。“
它把自己气炸毛了。
这一句让林满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
她偏过头，看着那团在暗色里微微起伏的蓝光，声音比方才轻了一点：
“没事，你在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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