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道具越真戏越假

裴峥在监视器后看得心头一紧，掌心猛地收紧，几乎将皮质扶手捏出裂痕。

林正雄这是当众拿捏孟清沅，用她最痛的软肋，把她按在地上羞辱。

陈默在一旁低声请示：“裴总，要不要——”

“别动。”裴峥声音冷得发颤，“现在出手，正好中了他的圈套。清沅会自己应对。”

孟清沅脊背绷得笔直，脸上那层温顺的面具却半点没裂，只微微偏头，避开他过于亲昵的气息，声音轻得像雾：

“林董说笑了，我只是被道具震撼到，一时入戏太深。”

林正雄低笑出声，指尖轻轻摩挲着她耳尖，像在把玩一件易碎又有趣的藏品：

“入戏？很好。我就喜欢你这种……入戏够深的演员。”

他忽然抬手，指向那只檀木箱：

“这些东西，你觉得眼熟吗？”

孟清沅垂眸，目光落在那张存单上，喉间发紧，却依旧平静：

“不过是道具，再像也只是假的。”

“假的？”林正雄挑眉，随手拿起那张出生证明，指腹在“苏念”二字上轻轻一按，“那你告诉我，为什么你口袋里的平安扣，和这张存单上写的信物，一模一样？”

一句话，如惊雷炸在片场。

周围工作人员瞬间噤声，目光惊疑不定地落在孟清沅身上。

她指尖死死扣住口袋里的平安扣，冰凉的玉质硌得掌心生疼。

早该想到的。林正雄既然能把这些东西摆上台，就绝不会只满足于口头试探。

监视器后，裴峥指节泛白，周身气压低得骇人。

他清楚，再拖下去，孟清沅的身份就要在全剧组面前被当众扒开。

“林董，你不会是把道具当真了吧？”

就在裴峥打算开口时，孟清沅突然笑了。笑声清浅，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茫然与无奈，瞬间打散了片场紧绷到窒息的气氛。她抬手拂开林正雄还停留在她耳畔的手，姿态依旧温顺，语气却多了几分演员对戏的认真：

“道具组也真是用心，连这种细节都编得有模有样。”她垂眸扫了一眼箱里的文件，再抬眼时，眼底只剩纯粹的职业笑意，“难怪林董看入了迷，连我身上这枚普通的平安扣，都能和戏里的信物对上。”

她慢悠悠从口袋里勾出那枚平安扣，玉质温润，却被她展示得坦荡无比。

“孤儿院的老院长给的，不值什么钱，就图个心安。林董要是喜欢，回头我让人多备几个，给您也送上一串。”

一席话，滴水不漏。

既把林正雄的直指人心，轻描淡写推成了入戏太深；又将那枚至关重要的平安扣，归为随处可见的小玩意儿。

周围工作人员紧绷的神色一松，纷纷低声议论起来。

“孟老师演技也太真了，刚刚那眼神，我还以为真是她的东西。”

林正雄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捻着佛珠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没料到，到了这个地步，这丫头还能稳得住，甚至反过来将他一军。

“倒是会说。”他缓缓收回手，笑容意味深长，“看来，你比你母亲，更能沉得住气。”

“林董又拿我开玩笑了。”孟清沅合上檀木箱盖，“咔嗒”一声锁死，将所有真相与危险一并关在里面，“戏拍完了，道具也该收好了。若是真弄丢了，我可赔不起。”

监视器后，裴峥紧绷的肩线稍稍松懈。

陈默低声吁气：“裴总，孟小姐她……”

“她撑住了。”裴峥低声开口，眼底翻涌的暗流尽数压下，只剩沉沉的笃定，“也稳住了。”

林正雄看着眼前这只明明已经落入陷阱，却依旧故作温顺的小兽，眸色渐深。

硬逼，只会让她鱼死网破，甚至引来裴峥横插一手。

不如……放长线。

他忽然轻笑一声，后退半步，恢复了投资商的从容姿态：

“说得对，是我入戏太深。”他抬手拍了拍掌，对着全场扬声，“清沅演得极好，这条过了。收工，大家辛苦了。”

一句话，轻飘飘揭过方才惊心动魄的对峙。

众人如蒙大赦，迅速开始收拾器材。

林正雄凑近孟清沅，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你以为锁上箱子，就能锁住过去？”

他指尖掠过她攥着平安扣的手背，像毒蛇吐信：“苏清沅，你母亲临死前攥着这张存单，求我救你。她到死都在喊你的名字——你说，这算不算入戏太深？”

孟清沅瞳孔骤缩，指骨因用力而泛白。

却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弯起唇角。

“林董编故事的本领，比投资眼光更厉害。”她抬眸，眼底澄澈得近乎残忍，“可惜我姓孟，不姓苏。您若真见过我的生母，我还真想让您帮我问问她——有没有遗产留给我，能让我少奋斗些年。”

她后退半步，姿态恭敬如晚辈辞别长辈：“戏散了，林董早点休息。这箱子……我帮您送道具组？”

林正雄盯着她，忽然笑了。

“好。”他松开手，佛珠碰撞发出沉闷的响，“箱子你留着。总有一天，你会亲手打开它。”

他转身离去，背影从容得像刚刚真的只是看了一场好戏。

孟清沅站在原地，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片场门口，才觉出后背已湿透。

“沅沅。”

裴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高，却像一根线将她从深渊边缘拽回。

她转身，看见他手里握着一杯温热的姜茶——她拍戏时惯常喝的牌子，温度刚好入口。

“陈默去处理监控了。”他将杯子塞进她手里，指腹在她冰凉的手背停留了一秒，“这段不会流出去。”

“无所谓。”孟清沅看着那杯姜茶，道谢后喝了一口就搁在一旁。

“裴总，你不用这样。”她笑了笑，“我不会因为一杯茶，就忘记您教我的——”

她顿了顿，抬眼看他：

“道具越真，戏越假。”

裴峥指尖骤然僵住。

片场灯光渐次熄灭，只剩监视器还泛着幽蓝的微光，在他轮廓上切割出明暗交界的阴影。他垂眸看着那杯被搁在一旁的姜茶，热气已经散了，水面浮着一片未化开的姜絮，像她此刻看他的眼神——明明温吞，却烫得人无处落脚。

“沅沅。”他再开口时，嗓音已恢复惯常的冷静，只是尾音沉了几分，“戏是假的，但教你的人——”

他抬眼，目光穿过半暗的空间，直直望进她眼底：

“从来不在戏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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