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七章 亲情破局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沈晦和秦凌雪终于看到了那条公路。
那是条不起眼的县级公路,蜿蜒在秦岭的山脚之下,路面不宽,偶尔有货车驶过,卷起一阵尘土。但在经历了整整一夜的逃亡之后,它看起来就像救命的绳索。
“公路……”
秦凌雪喃喃道,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说的那条公路……”
沈晦扶着她从山坡上下来。她的脚早已磨破,每一步都很艰难。沈晦的外套还披在她身上,自己里面的卫衣早已被荆棘划破,露出里面一道道血痕。
“坚持一下。”
他说,“到了公路上,就能拦车,就能打电话——”
话音未落,他猛地停住脚步。
前方的公路上,三辆越野车正从远处驶来。车身上没有标识,但那速度、那阵势,绝不像是普通的过路车。
沈晦拉着秦凌雪往路边的灌木丛里退,但已经晚了。
第一辆车猛地刹住,车门打开,几个精壮的汉子跳下来。沈晦看清了他们的脸——是秦川坊的人,昨晚在会客室里见过的那些打手。
然后他看到了副驾驶座上走下来的那个人。
秦天朗。
秦凌雪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爸……”
那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却带着无尽的复杂——震惊、痛苦、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希冀。
秦天朗站在车旁,看着自己的女儿。她衣衫破烂,满脸尘垢,披着沈晦那件同样破烂的外套。那个从小养尊处优、连鞋子上沾一点灰都要皱眉头的女儿,此刻狼狈得像一个流浪者。
他的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秦总!”
一个打手凑过来,低声说,“李老板说了,要带回去,活要见人,死要……”
“我知道。”
秦天朗打断他,声音沙哑。
三个打手对视一眼,朝沈晦和秦凌雪围了过去。他们的手按在腰间,那里别着东西。
沈晦把秦凌雪挡在身后,目光扫过三个打手的位置,大脑飞速运转。三对一,对方有武器,自己赤手空拳,还带着一个几乎走不动的女人——
没有胜算。
但也没有退路。
“沈晦……”
秦凌雪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颤抖着,“你走,别管我——”
沈晦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脸,说了一句话:“你说过,要死一起死。”
第一个打手扑上来了。
沈晦侧身避开那一拳,顺势抓住对方的手臂,一个过肩摔把人狠狠砸在地上。但另外两个同时冲上来,一个从侧面踢向他的肋骨,一个从背后勒住他的脖子。
沈晦闷哼一声,肋骨处传来剧痛。他肘击身后那人的腹部,趁对方力道松开的瞬间,一把抓住侧面那人的手腕,猛地一拧……
“咔嚓”一声脆响,那人惨叫起来。
但第一个被打倒的已经爬起来,从腰间掏出一把匕首,狠狠刺向沈晦的后背。
“小心!”
秦凌雪的尖叫响起。
沈晦来不及躲闪,只能侧身让开要害,匕首划过他的手臂,鲜血立刻涌出来,染红了破烂的衬衫。
他咬紧牙关,一脚踹在那人小腹上,把他踢翻在地。
三个打手,倒了两个,还有一个正捂着脱臼的手腕,面色狰狞地盯着他。
沈晦大口喘着气,手臂上的血滴落在地上,染红了一片沙土。他的体力已经到了极限——一夜的逃亡,没有休息,没有食物,此刻全凭一口气撑着。
“上!”
那个脱臼的打手吼道,“他快不行了!”
三个人又围上来。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响起。
“够了。”
秦天朗走上前来。
三个打手愣住了,回头看他。
“秦总——”
“我说够了。”
秦天朗的声音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们退下。”
打手们面面相觑,不敢违抗,退后几步。
秦天朗走到沈晦面前,看着他。沈晦的手臂还在流血,脸色苍白,眼神却依旧锋利,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狼。
“你救了我女儿。”
秦天朗说。
沈晦没有说话。
“昨晚在那间屋子里,你完全可以不管她。”
秦天朗继续说,“你逃你的,她死她的。你没有。”
沈晦依旧沉默。
秦天朗的目光越过他,落在秦凌雪身上。女儿站在几步之外,满身狼狈,眼眶通红,却倔强地没有让眼泪流下来。
“凌雪……”
他开口,声音忽然有些颤抖。
“爸。”
秦凌雪打断他,一步一步走过来,走到沈晦身边,和他并肩站在一起,“如果你要抓我们回去,就把我们一起抓回去。如果你要杀我们,就把我们一起杀了。”
秦天朗看着女儿那双眼睛——那双像极了她母亲的眼睛,倔强、清澈、不容妥协。
他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凌雪还小的时候,也是这样站在他面前,护着那只受伤的流浪猫,说“不许赶它走”。
那只猫,后来在他们家活了十五年。
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转过身,对那三个打手说:“你们走吧。”
打手们愣住了。
“秦总——”
“走。”
秦天朗的声音低沉而平静,“回去告诉李墨林,就说人没追到。追进山里,跟丢了。以后的事,我自己承担。”
打手们对视一眼,其中一个犹豫道:“秦总,李老板那边……”
“李老板那边,我自然会交代。”
秦天朗打断他,“你们只是听命行事,他不会为难你们。走吧。”
沉默了几秒,三个打手终于点了点头,钻进车里。引擎发动,三辆越野车调头,消失在公路尽头。
公路上重新安静下来。
秦天朗转过身,面对着自己的女儿和那个浑身是血的年轻人。
“爸……”
秦凌雪的声音颤抖着,“你为什么——”
“因为我只有你一个女儿。”
秦天朗打断她,声音沙哑得厉害,“因为我这辈子做过很多错事,但我不想……不想最后一个错事,是亲手把你送进地狱。”
秦凌雪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秦天朗看着她,眼眶也微微泛红。然后他转向沈晦,看着那张苍白却依旧坚毅的脸。
“你是警方的人,对不对?”
沈晦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秦天朗苦笑了一下:“我猜到了。你那双手,那身本事,还有你对李牧做的事……你不是来入伙的,你是来收网的。”
沈晦没有否认。
“李墨林已经连夜撤了。”
秦天朗说,“秦川坊空了,货和账本都转移了。他分批走的,往不同方向。我只知道他去了西安,具体哪里,他不肯说。”
沈晦的眼神一凛。
“阿昌给我的U盘里有证据。”
他说,“账目、名单、通话录音。您需要跟我们一起走,向警方说明一切。”
秦天朗沉默了很久。
秦凌雪上前一步,抓住父亲的手臂。
“爸!”
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你做了二十年的错事,不能继续错下去了。爷爷的名声,秦家的名声,还有你自己的后半辈子——你难道想带着这些进棺材吗?”
秦天朗看着女儿的眼睛,那眼睛里有泪光,有痛苦,也有不肯熄灭的希望。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苍老而疲惫。
“凌雪!”
他说,“你长大了。”
然后他转向沈晦,点了点头。
“我跟你们走。”
他说,“我把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诉警方。”
沈晦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手臂上的伤口还在流血,但他顾不上了。
七年的罪证,一夜的逃亡,此刻终于有了着落。
远处,一辆货车正朝这个方向驶来。
沈晦抬起那只没受伤的手,朝货车挥了挥。
货车司机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汉,跑这条线跑了二十年。看到路边三个狼狈不堪的人,他起初有些犹豫,但秦凌雪那张脸实在不像坏人,沈晦虽然浑身是血,眼神却清明坦荡。老汉一咬牙,让三人上了车。
车厢里堆满了山货,散发着浓郁的菌菇和药材的气味。秦凌雪靠着车壁坐下,秦天朗坐在她旁边,沈晦则靠在最外面,用秦凌雪递来的手帕紧紧扎住手臂上的伤口。
货车颠簸着驶向最近的镇子。
沈晦掏出手机——信号格终于跳动起来。他深吸一口气,拨出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张队。”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传来张延廷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沈晦?!你他妈还活着?!三天了,一点消息都没有——”
“活着。”
沈晦打断他,声音沙哑却清晰,“听我说,时间紧迫。李墨林的造假窝点在秦岭深处,临潼区往南约四十公里,坐标我随后发你。他们正在连夜撤离,货和账本都在转移。我有阿昌给的U盘,里面有七年的账目、上下家名单、通话录音。还有——”
他看了一眼秦天朗。
“秦天朗愿意自首,配合调查。”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张延廷压低声音布置任务的动静。过了大约半分钟,张延廷的声音重新响起:“你待在原地别动,我马上协调西安警方和当地派出所,一小时内有人去接你。U盘务必保管好,那是铁证。”
“还有李牧。”
沈晦说,“李牧还在他们手里,撤离的时候可能会被带走,也可能被……”
他没说完,但张延廷明白。
“我记下了。李牧是重要证人,我们会全力解救。”
挂断电话,沈晦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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