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2章 关东军的最后办法
汉城·日军朝鲜军司令部
汉城。
天阴着。
铅灰色的云压在城墙上,低得像伸手就能摸到。
山田中将站在海图前。
地图上插满了小旗。
红旗是日军。
蓝旗是华南军。
蓝旗从釜山一路往北插,密密麻麻的,像潮水漫过来。
红旗在汉城周围挤成一团,孤零零的,连不成线,连不成片。
他手里攥着刚从釜山传来的战报。
电报纸很薄,被他捏得起了毛边。
金泽少佐战死。
守备队全军覆没。
釜山港一个活口没留。
他把电报揉成一团,扔进火盆。
火苗舔着纸页,纸团蜷起来,发黑,化成灰。
灰烬从火盆里飘起来,打着旋儿往天花板上升。
他站在火盆前,烤着手。
手在抖。
不是冷的。
"还有多少兵?"
他问。
嗓子发干,声音涩得像砂纸。
参谋长翻开册子。
册子是牛皮纸封面,边角磨破了,露出里面的硬纸板。他翻到最后一页,手指顺着名单往下滑。
"各地残部收拢,加上汉城卫戍部队,约十五万。"
"十五万。"
山田重复了一遍。
他走到窗前,望着汉城的街道。
日本统治朝鲜三十五年。
强迫朝鲜人学日语、改日本姓、参拜神社。
他在这座城里杀过抗日学生,砍过拒绝参拜的朝鲜老人。
他手上的血,不比金泽少。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掌上纹路很深,指缝里干干净净的。
但在他眼里,那双手是红的。
洗了多少年,也洗不掉。
他想起在河北那个村子。
一个女人抱着孩子,跪在他面前磕头。
他当时怎么下的令?
烧。
连人带房子,全烧了。
现在呢?
轮到他自己了。
"给东京发报。"
他说。
"请求增援。朝鲜一旦失守,满洲危矣。"
东京·大本营
东京回电来得很快。
四个字。
"固守待援。"
山田把电报放在桌上。
他看着那四个字,苦笑了一声。
固守待援。
援在哪?
关东军远在满洲,隔着鸭绿江。
海军全沉了,运兵船没有,护航舰没有。
援兵怎么来?
飞过来吗?
他把电报又揉了,扔进火盆。
东北。
关东军司令部。
消息传来时,司令官正在主持会议。
会议桌是长条的,铺着绿呢桌布,桌上摆着茶具和烟灰缸。十几个高级参谋围坐着,烟灰缸里堆满烟头。
一个参谋冲进来。
军帽歪了。
喘着粗气。
"司令官!朝鲜军急报!釜山失守,金泽守备队全军覆没!华南军正朝汉城推进!"
满屋子人愣住了。
有人手里的烟掉在桌布上,烫出一个黑点,他都没察觉。
关东军参谋长先开口,声音里压着不信:
"釜山丢了?华南军登陆了?"
"是。舰队规模极大,超过两百艘。釜山港被舰炮和轰炸机犁了一遍。守备队一个没剩。"
司令官猛地站起来。
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他走到地图前。
墙上的地图很大,满洲、朝鲜、华北、苏联远东,全画在上面。
他的手点在朝鲜半岛上,然后慢慢往北移。
过了鸭绿江,就是满洲。
过了山海关,就是华北。
"朝鲜一丢,"
他声音发颤。
"满洲就是四面包围。"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海图上。
内蒙古方向,是陈树坤的外达达驻军,数十万,虎视眈眈。
外东北方向,是陈树坤的远东部队,库页岛起飞的重型轰炸机天天在边境线上转。
华北方向,已经被陈树坤渗透了大半,明面上是重庆的,暗地里全是华南的人。
现在朝鲜也要丢。
一旦朝鲜全境沦陷,满洲就彻底被围死了。
四面包围。
一面背水。
水是鸭绿江,江对面是华南军的舰队。
司令官五十三了。
在满洲待了十五年。
他的女儿嫁给了一个满洲开拓团的团长,现在也在满洲,还带着个五岁的外孙女。
他走到窗前。
看着长春的街道。
街上还有日本侨民在买菜,在遛弯,在送孩子上学。
他们还不知道,末日要来了。
他忽然觉得腿软,扶住了窗框。
十五年前他来满洲的时候,想的是"开拓万里波涛,布国威于四方"。
现在呢?
他想的是,能不能让女儿和外孙女先跑。
但往哪儿跑?
海都被封了。
"增援!必须增援朝鲜!"
参谋长喊,拳头砸在桌上,茶杯跳起来,茶盖翻了个个儿。
"拿什么增援?"
关东军参谋副长反问,声音冷得像从冰窖里拉出来的。
"我们在满洲的兵力,还要防苏联、防华北、防外达达。抽多少?抽少了没用,抽多了满洲空虚,陈树坤从哪边捅一刀都受不了。"
"那就看着朝鲜丢掉?!"
"朝鲜已经保不住了!现在要做的是守住满洲!"
"不增援朝鲜,汉城一丢,鸭绿江防线就成摆设了!华南军直接过江,满洲拿什么挡?"
"你抽兵去朝鲜,苏联从北边打过来,外达达从西边打过来,你拿什么挡?"
吵成一团。
嗓门越来越大,唾沫星子横飞。
有人拍桌子,有人站起来走到地图前指指点点,有人蹲在角落一根接一根抽烟。
一个年轻参谋急红了眼。
"那就……那就用细菌弹!"
他吼了一嗓子。
"当年在华北用过!陈树坤也没怎么样!现在扔到他的登陆点!扔到他的舰队里!看他怎么登陆!"
满屋子瞬间安静了。
参谋副长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长,很冷。
"你忘了?"
他声音很轻。
"上一次我们在华北用细菌弹,他没多久就派了五百架轰炸机,把东京炸成了灰。还发了广播。"
他顿了顿。
"他说什么,你还记得吗?"
年轻参谋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说——"
参谋副长一字一句:
"'下次再让我闻到细菌弹的味儿,五百架不够,我就派一千架。直接把东京给我炸成鬼城。'"
年轻参谋的脸,"唰"地白了。
他一屁股坐回椅子上。
手在抖。
是啊。
他怎么忘了。
那一次,天皇陛下的御殿都被震得掉了瓦。
整个东京城,躲在防空洞里,三天三夜没敢出来。
用细菌弹?
用了,陈树坤真能把东京从地图上抹了。
"那……那怎么办?"
年轻参谋的声音都变了调。
满屋子沉默了一会儿。
一个老参谋慢悠悠开口:
"还有朝鲜籍士兵。"
他说。
"还有满洲国军。还有那些投靠我们的伪军。"
他抬起头。
"让他们顶在前面。我们的人督战。"
"伪军?"
有人皱眉。
"伪军一冲就垮!"
"垮也得让他们上!"
老参谋的声音硬起来。
"死光了再说!我们的帝国军人,不能再白白送死了!
朝鲜籍士兵二十多万,满洲国军三十多万,凑一凑,五六十万。
让他们第一批过江,第一批冲锋。
死在前面。
我们的人,在后面压阵。"
满屋子没人说话了。
这就是绝境。
实在没办法了。
只能用别人的命,填自己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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