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6章 轰炸大阪、神户等重工业基地
机群飞临大阪上空时,晨光刚好铺遍这座日本第二大工业城市。
安治川沿岸的兵工厂还在轰鸣,烟囱冒着黑烟,上夜班的工人刚换完班,正揉着眼睛往厂门口走。大阪港的吊机起起落落,运输船靠在码头卸货,一切都和往日没什么两样。
城里的市民还在议论东京被炸的事。
酒馆里的醉汉前一晚还拍着桌子喊:“支那飞机敢来大阪?来一架打一架!陆军那帮马鹿没用,我们海军的防空炮可不是吃素的!”
兵工厂干了二十年的老技师佐藤,正带着徒弟调试铸炮熔炉。他拍着滚烫的炉壁,烫得手心发红也不在意,笑着跟徒弟吹牛:“东京那帮人是大意了才吃亏。大阪是海军大本营,防空炮密密麻麻,支那飞机敢来,就是有来无回。”
徒弟擦着汗憨憨点头:“师傅说得对。”
佐藤满意地拧上最后一颗螺丝:“行了,这炉子再用十年没问题。”
话音未落,防空警报才姗姗来迟,尖利的啸声刚飘过半条街。
可警报声还没钻进每个人的耳朵,第一排炸弹已经落了下来。
不是一颗两颗,是一排接一排,像黑色的冰雹,密密麻麻砸向整个工业区。
带着“旅顺大屠杀”粉笔字的穿甲弹,直直砸进铸造车间的屋顶。
轰然巨响中,整座厂房连同熔炉、机床、上百名工人,一起被炸成了废墟。爆炸气浪掀翻了路边的卡车,碎玻璃像暴雨一样横扫半条街,连几公里外的民居玻璃都震得稀碎。
佐藤被气浪掀出去三四米,重重撞在墙上,耳朵里全是嗡嗡的鸣响,眼前一片血红。他挣扎着爬起来,满脸是血,扭头去找徒弟。
然后他看见了。
徒弟被塌下来的房梁压在下面,只露出一只沾着机油的手。那只手还保持着握扳手的姿势,手指微微蜷着,像是还想拧紧哪颗螺丝。
佐藤疯了一样扑过去,徒手扒着碎砖烂瓦,指甲掀翻了,鲜血混着灰尘往下淌。他扒到嗓子发不出声音,扒到双手血肉模糊,房梁纹丝不动。
他瘫坐在废墟里,转头看向自己守了二十年的熔炉。
炉壁炸成了碎块,铁水淌了一地,在冷空气中凝成黑红色的硬块。他半辈子的心血,跟着整座兵工厂一起,烧成了焦黑的废铁。
“二十年……我干了二十年啊……”
他抱着半个炸变形的齿轮,像个孩子似的嚎啕大哭,哭声混在接连不断的爆炸声里,渺小得可怜。
他到最后都想不通——不是说大阪固若金汤吗?怎么就炸成这样了?
炸弹从厂区东头炸到西头,车间、仓库、办公楼、铁路专线,挨个开花。燃烧弹落在储油罐上,冲天大火顺着安治川蔓延,重油淌进河里,河面燃起一片火海,黑烟像黑色的柱子,直直戳进云层里。
码头上的运输船被直接命中,船身断成两截沉进港里,燃烧的油污飘得满港都是。
防空洞挤得水泄不通,晚来的人挤在洞口,被爆炸的气浪掀得东倒西歪。消防车拉着警笛往工业区赶,可整条街都被废墟堵死了,根本开不进去。消防员抱着水龙带站在街口,看着漫天大火,急得直跺脚,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街上到处是哭喊声、呼救声、房屋倒塌的轰隆声。
有人抱着被炸伤的孩子往医院跑,孩子的血浸透了他的后背;有人蹲在自家烧焦的铺子前,呆呆地一言不发;还有人跪在路边,对着兵工厂的方向不停磕头,嘴里念叨着家人的名字。
整座大阪工业区,成了一片燃烧的地狱。
而高空中的轰炸机群,投完弹便从容编队转向,连一点停顿都没有。
它们来的时候遮天蔽日,走的时候干净利落。
只留下满地废墟和满城火光,替它们证明——
日本的工业心脏,被狠狠捅了一刀。
大阪燃起大火的同一时刻,第二编队飞临名古屋上空。
这里是日本最大的航空引擎制造基地,零式战机的心脏,有一半出自这座工厂。厂区里十几座大型车间连成一片,传送带上挂着半成品缸体,工人们低着头,熟练地拧着螺丝。
研发中心里,设计师中岛刚完成新型引擎的最终测试。
他站在试验台前,看着仪表盘上跳动的数值,眼眶发红——这款引擎他研发了整整十年。他儿子驾驶零式战死在华东,他就憋着一股劲,要造出更厉害的引擎,替儿子“报仇”。
样机各项指标全部达标,推力提升一成五,油耗降了八成。
他摸着冰凉的铝制外壳,对旁边的助手说:“装到新零式上,肯定能把支那飞机打下来。等给天皇献了礼,我就申请去给你学弟当技术顾问。”
助手连忙点头:“恭喜课长!您肯定能升少将!”
中岛笑了笑,拍了拍样机:“到时候请你喝酒。”
他转身走向办公桌,刚拿起钢笔,窗外突然闪过刺眼的白光。
紧接着是地动山摇的爆炸。
燃烧弹落进了装配车间。
烈火瞬间吞没了整座厂房,铝合金骨架在高温里软得像面条,扭曲、坍塌,发出刺耳的金属哀鸣。那台刚测试完的样机还立在试验台中央,外壳油漆起泡、剥落,铝体慢慢熔化,像蜡烛一样瘫软下去,最后化成一滩银白色的液体,在焦黑的地面上漫开。
中岛疯了一样往火里冲,卫兵死死抱住他的腰往后拖。他挣扎着,踢踹着,指甲抠在门框上,划出几道深深的血痕。
“我的引擎!那是我十年的心血!放开我!”
他被按在地上,看着自己十年的执念化成铁水,看着儿子的遗愿烧成灰烬,终于崩溃了,双手抓着烧焦的泥土,指甲都抠断了,哭得像个疯子。
他旁边的年轻助手呆站在火边,手里还捧着一叠测试报告。风卷着火舌过来,纸页被卷进火海,一张接一张,化成漫天黑灰。
几乎同时,第三编队抵达神户。
这座日本最重要的钢铁与造船基地,正迎来清晨的第一班岗。
钢铁厂的高炉冒着白烟,工人们往炉膛里添焦炭,火星四溅。船台上,三艘在建的驱逐舰初具雏形,铆钉枪的哒哒声此起彼伏。
老焊工树下蹲在龙骨旁,焊枪喷出蓝色的焰流,焊条一点点熔化,把钢板焊得严严实实。
他儿子就在这艘舰上当水兵,船还没下水,人已经编入了舰员名单,每天下班都要过来看看,拍着父亲焊的钢板笑:“爸,您焊的地方,最结实。”
树下喝了口水,跟旁边工友笑着说:“等这艘舰下水,我儿子开着它去南洋,肯定能打胜仗。”
工友递给他一支烟:“那肯定,你树下焊的船,沉不了。”
话音刚落,穿甲弹呼啸着砸中船台。
首当其冲的那艘驱逐舰,舰体从中间被炸成两截。龙骨断成了V形,钢板扭曲成麻花,舰桥歪倒在一边,烧得焦黑。脚手架像火柴棍一样垮塌,把底下几十名工人全埋在了里面。
树下被气浪掀出去老远,防护面罩飞出去十几米。他爬起来,看着自己焊了半年的战舰断成两截,看着熟悉的船台变成一片火海,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他儿子昨天还站在那截龙骨旁,笑着跟他挥手。
现在,那块钢板已经扭成了废铁。
他手里的焊枪“当啷”掉在地上,人像被抽走了魂魄,直勾勾盯着废墟,嘴巴张着,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工友拉他胳膊:“树下!树下你说话啊!”
他没反应。
就那么站着,像一尊被冻住的石像,眼泪顺着满是焊灰的脸往下淌,砸在滚烫的钢板上,滋地一声化成水汽。
三座城市,三处核心工业区,在同一个清晨同时燃起大火。
浓烟冲上几千米高空,连在一起,像一条横亘本州岛的火龙。几百里外的海面上,都能看见天边通红的光。
大阪的兵工、名古屋的引擎、神户的钢铁与造船——日本军工的半条脊梁,就在这一天清晨,被生生砸断。
东京大本营里,参谋们拿着战报,手都在抖。
多田骏听完三处的损失报告,一把扫掉桌上的茶杯,瓷器碎了一地。他红着眼睛咆哮,嗓子劈得像破锣:“八格牙路!一天之内三座工业城市被炸!你们告诉我!防空部队在干什么!战斗机在干什么!”
没人敢说话。
所有人都低着头,后背冷汗直流。
有人心里偷偷在想:这次是大阪、名古屋、神户,下次会是哪里?
每周来一次的话……
帝国,撑得住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吓得压了回去。
可恐惧像种子,一旦落了地,就会疯狂生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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