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锦被覆身
良久,她低头望着地上那方齐整的铺盖,低低喃喃:“随口一句托词,他倒真当了真。”
子夜将至,红烛噼啪轻爆,两支烛芯已燃至尽头,火苗缩成豆大一点,在风里微微颤抖。
新房之内,红帐低垂,焱妃着嫁衣静卧于榻,锦被覆身,暖意融融;而榻下三尺之地,林天仰面躺着,身下是厚实绒毯与绵软被褥。
他只要一想到枕畔咫尺之处,躺着的是阴阳家东君、是名动天下的焱妃,心便不由自主地躁动起来。
五感敏锐如他,连她绵长匀细的呼吸声都听得真切,耳畔似有春水暗涌,思绪早飘得没边。
窗外雪又密了,簌簌叩窗。这屋子未设炭盆,寒气如丝如缕渗进来,渐渐浸透地面。
她裹着填满狐绒的锦被,暖得像春阳下的蚕茧;而他躺在这方寸之地,被褥虽厚,却仍觉凉意从脊背悄悄爬上后颈——翻个身,睁眼望着承尘,竟半分睡意也无。
不是冷,也不是一时冲动的胡思乱想。
是这地面实在硌得慌,又泛着一股子沁骨的凉意——纵然铺了毯子、垫了被褥,也挡不住那股硬邦邦的僵劲儿。林天向来跟弄玉同榻而眠,软枕温被,舒坦得像陷进云里;今夜孤身躺在这硬地上,翻来覆去,哪哪儿都不对劲。
他刚侧过身,又仰过去,再蜷起来,身子像被钉在砧板上似的,怎么摆都别扭。
“你总这么折腾……是地上太凉了?”床上传来一声轻语,柔得像雪落炉灰,没半分火气。
林天忙一扭头,正撞见焱妃坐起身来,青丝微散,嫁衣未褪,在幽光里泛着暗红的绸光。他顿时脸热,干笑两声:“嗐,就是……睡不惯!”
“倒叫你受委屈了……”
“哎哟,我这粗皮厚肉的汉子,扛得住!”林天摆摆手,嘴上说得豪爽,心里却早把地砖骂了八百遍。
话音刚落,烛火“噗”地一灭,屋里霎时沉入墨色。好在窗外雪光映月,清辉如水漫进来,在地面浮起一层薄薄的银白。林天眯眼一瞥,就见焱妃掀开被角——心口猛地一撞,喉头发紧。她虽裹着嫁衣,可那身段轮廓在微光里愈发勾人,林天脑中念头一闪,竟真有些按捺不住。
“你上来睡吧……我跟你换。”
前半句钻进耳朵,林天心头一跳,刚要咧嘴,后四个字却像兜头浇了瓢凉水,笑意僵在脸上。他叹口气,摆手道:“哪能让你躺地上?歇着吧,天快亮了。”
焱妃没听出他语气里的失落,只觉他体贴周全,心口微微一暖。其实自打林天执意留下、又默默铺地而卧,她心里就一直悬着点歉意;此刻更添几分柔软,指尖无意识绞着被沿,唇瓣轻抿,终于低低开口:“你……上来睡。”
“真不用!我站着都能打呼,躺地上才踏实!”
话是说得掷地有声,可眉梢眼角早泄了底——那点失望压都压不住,连呼吸都重了几分。
“我是说……我们……一起睡。”
八个字断断续续,细若游丝,却像惊雷劈进林天耳膜。他心跳骤然失序,血直往脸上涌,可面上还绷着“君子端方”的架子,嘴里念叨着“矜持!矜持!”,人却已“腾”地弹起,抱起自己那床被子,三步并作两步蹭到床边,一屁股坐下,再一骨碌滚进去,盖得严严实实,眼神笔直望顶,活像赴考的书生。
动作快得焱妃连眨眼都来不及。等她回过神,林天已平躺如尺,呼吸匀畅,仿佛刚才那个火烧火燎的人不是他。
她怔了怔,指尖发颤,抱着被子往里缩了缩,见林天果然纹丝不动,才咬着唇,一点点挪过去,脊背绷得笔直,像支将弯未弯的柳枝。
“你……不许乱动!不然……”
她又往里蹭了寸许,侧过脸,眸光怯怯扫他一眼,声音轻得几乎散在空气里。
这一瞬,她忽然有点后悔——心口扑通扑通擂鼓似的,耳根烫得厉害。毕竟,这是她头一回与男子同衾共枕,而眼前这人,还是她拜过天地、名正言顺的夫君。
“林天是正经人!放心睡!”
兴许是累极了,话音未落,他眼皮已沉得抬不起,身子一松,呼吸渐渐绵长。焱妃起初还睁着眼,手指攥着被角,听着身边均匀的起伏,慢慢才卸了力,眼皮发沉,终是挨着他的臂弯,沉入梦乡。
清晨,林天只觉怀里暖融融的,像揣着个小火炉。
手心还搭着一处温软微弹的弧度,嘴里含含糊糊,嘟囔出一个名字:“……弄玉……”
他向来搂着弄玉睡,这习惯刻进骨头里,闭着眼也寻得准位置。
可他浑然不觉,此刻枕着他臂弯、蜷在他怀里的,早已不是那个青衫素影的姑娘。
焱妃朦胧睁眼,视线刚聚拢,便撞进一双近在咫尺的眼睛里——林天睡颜未醒,鼻尖几乎贴上她的额角,灼热气息拂过她脸颊,烫得像炭火舔舐。
更让她浑身一僵的是:他一只手还稳稳环在她腰后,另一只手……正搁在她胸前衣襟之上。
而她整个人,正窝在他怀里,发丝散乱,呼吸交缠,连心跳都快得发颤。
她猛地屏住气,脸“腾”地烧透,连耳垂都红得滴血,心口像被谁攥紧又狠狠一拧——
完了。
她刚想惊呼出口,手指却本能地死死按住嘴唇,连挣扎起身的动作也僵在半途。眼波微颤,目光落在近在咫尺的林天脸上——他仍沉沉酣睡,呼吸绵长。她不愿他醒来,怕那双眼睛一睁,自己便再无处藏起满面灼热与狼狈。
“弄玉……弄玉……”
林天梦中低语,手臂骤然收紧,将焱妃牢牢箍进怀里。
不知怎的,一股莫名的酸意直冲心口,像细针扎着肺腑,又似薄冰漫过指尖。她柳眉一蹙,素手猛地掀开林天环抱的手臂,哗啦一声掀开锦被,利落地坐直了身子。
林天猝然惊醒,眼皮刚掀开,就撞见焱妃冷若霜雪的脸——端坐榻上,裙裾微乱,眉锋凛冽,周身散着拒人千里的寒气。
林天一怔,脑子飞转,忽然恍然——
……糟!
他忙不迭开口:“这、这真不是有意的!我夜里向来翻身多,绝没存半分轻慢之心!”
可掌心残留的温软触感还在发烫,脑中更浮着方才蜷在他怀里的柔软轮廓;再低头一看——自己裹着的分明是焱妃那床绣银鹤的云纹锦被,而她原先盖的那床早已滑落地上,皱成一团。
事已至此,脸皮得绷住。可以窘,不能怂;能尬,不能退。否则往后怎么抬眼见她?
“天光大亮,你还赖在这儿作甚?还不速速出去!”
焱妃攥紧被角,贝齿轻磕下唇,硬生生压住翻涌的火气。她盯住林天,眸色沉沉,声线冷得像淬过寒泉,半点不留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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