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尚未落地生根
毕竟,他们没闻过塞外的风沙,没听过战马临死的悲鸣,更没看见尸堆里尚在抽搐的手指。军报怎么写,他们便怎么信。
是胜了。可林天清楚得很——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卷起云头。
而真正压倒性的胜势,尚未落地生根。他已悄然布好局、磨良刃;至于嬴政,至于万千翘首以盼的秦人,此刻还在醉意微醺里,浑然不觉。
国师府。
“林天哥哥又赢啦!”红莲像只雀跃的小鹿,从朱漆大门一路蹦进院中,脸颊泛着光,眼睛亮得能映出太阳。
紫女无奈摇头,伸手轻敲她额头:“鱼呢?让你买的鱼呢?”
红莲霎时缩起脖子,手指绞着衣角,声音细若蚊蚋:“……光顾着跑回来,全忘了。”
紫女扶额长叹,终究没再多说,只摆摆手:“罢了罢了,今儿凑合吃点吧,本还想好好庆一庆呢。”其实天刚亮,她就听到了捷报——所以才急着打发红莲出门买条鲜鱼。谁知这丫头空着两手,连鱼腥味都没沾上半点。
话音未落,院门口已晃出一道火红身影。焰灵姬巧笑嫣然,反手将一条银鳞未干的活鱼高高举起,鱼尾还扑棱着甩出几点水珠。
她歪头轻哼:“谁说本姑娘只会蹭饭?不会做事?”
紫女一把抢过鱼,眉眼顿时舒展:“行吧行吧,算你机灵!”转身便唤弄玉去后厨搭手。府里原可请仆役,嬴政甚至愿拨几名宫人来侍奉。可紫女一概推了——江湖浪迹长大的女子,焰灵姬也不是金枝玉叶的贵主,弄玉更是从小跟着她灶台边长大。自己动手,干净利落;旁人伺候,反倒浑身不自在。至于红莲……大约是唯一一个,被“嫌弃”得连服侍都不配的人。
韩非这几日深居宫中,常常子夜方归——嬴政接连交给他几桩要紧差事。张良一行尚在赴桑海途中,估摸再过两三日才能抵京。
眼下国师府里,只剩她们几个女子,清静得能听见檐角风铃轻响。若不是红莲时不时窜出来搅一搅,怕是连茶凉了都没人发觉。焰灵姬倒常悄悄出门,回来时袖口里总揣着新奇小物:西域蜜饯、东海螺哨、甚至一枚会变色的琉璃珠——硬是给这方小院添了几分活气。
黑白玄翦自吕不韦伏诛后,曾登门拜见诸女,随后便匆匆南下。他要回韩国故地,接回妻儿,当晚便策马扬鞭,星夜兼程。
晚饭时分……
紫女特意去了林天常去沽酒的那家老铺,拎回一壶清冽淡酒。炉火煨热,酒香微浮,她为每人斟满一杯,轻轻碰盏:“替他,喝这一杯。”
说是贺胜,实则是盼归——只要前线捷报频传,她们便觉得,那人离咸阳的青瓦白墙,又近了一程。
酒过三巡,菜也下去大半。
红莲年纪最小,酒量最浅,才两杯下肚,脸颊便烧得通红,眼皮直往下坠,嘴里咕哝着:“离舞姐姐陪着他……我也想去……”
弄玉垂眸搅着碗底残羹,一声轻叹几乎散在酒气里:“……我也想寻公子去。”
焰灵姬自斟自饮,又干了一杯,面不改色,气息匀长,仿佛咽下的不是酒,而是山涧清泉。
她抬眼望向紫女,目光清亮:“紫女,你不念他?”
紫女正一手按住红莲摇摇晃晃还想提壶的手,另一只手稳稳托着酒盏,唇角微扬:“不去。别给他添乱。”
焰灵姬笑着举起杯,指尖轻点杯沿:“紫女姐姐呀……你对自己,可真够狠的。”说着倾身凑近,“让我喂你一口,好不好?”
紫女侧身避开,指尖一推,酒杯稳稳停在案上。
“碗筷归你了,我得歇会儿——今儿眼皮直打架,浑身发软。”紫女撂下话,转身便走。
咸阳王宫。
太后赵姬瘪着嘴,从枕下摸出一块没拆封的巧克力,指尖还沾着点绒布碎屑。
因着焱妃住进来,太后寝殿旁侧的小偏殿里,新添了一张床、两床锦被,熏香也换了双份。如今这寝宫里,就住着两个人:赵姬自己,还有东君焱妃。赵姬容貌太打眼,轻易不敢往国师府跑,便只能由焱妃日日陪着。
而焱妃呢?燕丹那道决绝的背影,至今还在她眼前晃。她没缓过劲儿来,也缓不过来。一个阴阳家东君,在秦国举目无亲——连个能说上三句话的旧识都寻不见,只好日日守在赵姬身边,枯坐听风。
倒也不是全无动静。前几日,阴阳家派来一名信使,只带了一句话,是东皇太一亲口所授:
“安分守己,静候诏令。若生异动,永囚阴阳。”
话音未落,便如铁链缠喉。阴阳家已把底牌翻尽,铁了心要攀上秦国这棵大树,与嬴政共掌权柄。
可自始至终,焱妃连自己的去向都攥不住。她通晓星轨、参透阴阳,能推演百里风雨,却推不转自己命格里那一道死结。对燕丹,恨意正一寸寸长出来,像藤蔓绞紧心口。
女人的心,向来最不可测:爱时,能为你闭眼赴刀山;恨起,也能冷眼看你坠深渊,连睫毛都不颤一下。
“焱妃——!这最后一块也没了!那个林天,到底还要打到几时?!再打下去,血都要流干啦!”赵姬猛地跳起来,在殿中团团转圈,声音又尖又急,活脱脱一个被抢了糖糕的小姑娘。
焱妃早尝过几次巧克力,甜得浓烈,化得极快。赵姬吃得飞快,其中一半缘故,还是因她自己每每接过时总有些赧然——仿佛那甜味,烫手。
此刻见赵姬又攥着那方小黑块发怔,焱妃从侧殿踱步而出,挨着她在榻边坐下:“太后若馋,何不叫御膳房照着仿制?瞧这模样,该是种蜜渍果膏吧?秦王的尚食局,总该有这个本事。”
赵姬一听,眼圈“唰”地红了,嘴唇一扁:“试了!全试了!”原来她真拉下脸,亲自去找了那个不孝子嬴政。嬴政当即应下,前后换了七八拨厨子,连太史署的儒生都请来翻遍《食经》《膳谱》《方物志》,愣是没人认得“巧克力”三个字。
更别提做了——连名字都查无此物。那块巧克力,最后还被几个老学究当稀罕物分着尝了,赵姬躲在帷后,气得指甲掐进掌心,差点掀帘子出去揪人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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