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期中考试
那天晚上他吃饭的时候，他妈忽然问他："门口有封信，是你同学寄来的？家里没别的小朋友，我看了下寄件地址，是四川的。"
苏家明夹了一筷子菜，装作不经意地应了一句："是投稿的，编辑部回信了。"
他妈筷子顿在半空："投稿？什么东西投稿？"
"我写的科幻小说，寄给《科幻世界》了。"
他妈还是没把筷子放下，就那么举着，像是没听懂他在说什么："你写小说？什么时候写的？我怎么不知道？"
"就在屋里写的，你又不是没看见。"
"我以为你在写作业……"他妈的声音有点发飘，过了好几秒才放下筷子，"那你，编辑部怎么说？"
"说初审过了，想看全本。"
他妈沉默了一阵。
苏家明以为她会说"你不好好学习瞎折腾什么"，结果她沉默完之后，忽然来了一句："那你全本写完了吗？"
苏家明愣了一下。"快了。"
"行。"他妈点点头，又给他夹了一筷子菜，"那赶紧写完，别耽误功课。你要是真能写出名堂来，妈也高兴。"
苏家明低头扒饭，没说话。
但那顿饭，他吃得格外香。
全本是在又熬了几天的夜之后全部整理了一下写完的。
十二万字出头，算上开头那一万二，正好一封大信封的厚度。
苏家明写完最后一个句号的时候，手腕酸得抬不起来，眼睛也涩得厉害。
他搁下笔，靠在椅背上，盯着本子上那最后一行字看了很久。
窗外天已经蒙蒙亮了，东边泛着一层淡淡的鱼肚白。他又熬了一整夜。
不过值得。
他合上本子，从书桌最下面那层抽屉里翻出一个大号的牛皮纸信封，比上次寄出去的那个大了一圈。
他把誊抄好的稿纸一页一页叠好，在信封上工工整整地写上《科幻世界》编辑部的地址.
然后他收拾好东西，去邮局。
还是那个柜台，还是那个穿绿制服的中年男人。
他认得苏家明，一抬头就笑了，操着一口本地话："哟，小作家又来了？"
苏家明把信封往柜台上一放："这次寄全本。"
"全本？多少字？"
"十二万。"
工作人员掂了掂那个厚厚的信封，又用另一只手比了个五："十二万字？写完啦？那可不简单啊，我上次看你就觉得你有点门道，还真让你写完了。"
"嗯，写完了。"
"这次还是要发科幻世界？"工作人员一边说一边称重，"这厚度，邮费可不便宜了。"
"多少钱？"
"这个重量，挂号得四块二。"
苏家明从兜里掏出钱，他的零花钱很多，哪怕是这两个月今天和七月和安生还有自己的死党吃吃喝喝，也还剩很多钱。他把钱递过去，工作人员撕了邮票，称了重，盖了戳，把那封信收进绿色的布袋里。
"等着吧，"工作人员冲他笑了笑，"小作家，祝你好运。"
苏家明站在邮局门口，看着那个绿布袋被工作人员收进里屋。
全本都在这了，是骡子是马，总得拉出来遛遛。
他转身走了。
太阳已经有了点偏西的意思，落在他背上，暖烘烘的。
路边的梧桐叶子掉了一地，有人正拿大扫帚哗啦哗啦地扫，扬起的尘土在阳光里打着旋儿。
苏家明抄着手，脚步比来时轻快。
寄完全本，日子又回到老样子。
该上课上课，该发呆发呆。
只是这两头，他心里那块石头算彻底放下了，上课发呆的时候脑子里开始盘算别的事。
期中考试的日期一出来，班里就有了一阵不大不小的骚动。李浩趴在桌上哀嚎："完了完了，期中考试，我这半学期根本没听进去，肯定垫底了。"
苏家明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其实他也说不清自己这半学期听进去多少。
数学课他基本是发呆度过的，脑子里全是他那个躺在抽屉里等终审判决的十二万字。
英语课偶尔抬眼看看黑板，其他时候也在走神。
反正课本翻一遍就差不多了，剩下的时间，拿来搭故事。
不过他到底还是留了几分心。
毕竟，"学霸"这个名头已经传出去了，要是考砸了，那可就闹笑话了，不光自己脸上挂不住，别班的议论也得起来。
发榜那天，围栏上贴着大红纸，用毛笔工工整整写着各年级前几十名的名字和分数。
苏家明本来想等没人的时候再去看，结果李浩一把拽着他往前挤："走走走，看看你第几名！"
人都挤成一团，李浩个子矮，垫着脚往里钻，忽然扯着嗓子喊："卧槽！家明！第一！年级第一！你把第二名甩了快六十分！"
周围的人都扭头看过来。
苏家明站在人群外面，看了一眼那张红榜，最顶上那一行，白纸黑字，"苏家明"，稳稳当当的。
总分，年级第一，比第二名高出快六十分。
周围有人小声议论："就是那个117班的苏家明？""听说摸底考就第一了。"""学霸啊这是。"
连别班的都有几个专门跑过来，隔着人群指指点点。
李浩得意得跟是他自己考了第一似的，挺着胸脯："看见没！我死党！年级第一！"
苏家明站在那儿，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心里倒是有几分感慨。
他一个活了十二辈子的人，跟一群十二三岁的小孩争年级第一，赢了也没什么好值得炫耀的。
但"学霸"这个人设算是彻底立住了，以后他再干点什么出格的事，别人看在"年级第一"的面子上，多半也会觉得"天才这样很正常"。
这就够了。
他转身从人群里走出来，没参与那些议论。
安生和七月在走廊那头等着他。安生刚才喊得比谁都响，隔着大半个操场都能听见她那句"我就说嘛！他就是第一！"。这会儿见了他，上来就是一拳杵在他肩膀上："行啊你，第一啊！请客！"
七月站在她旁边，笑得眼睛弯弯的："恭喜你。"
"不是昨天才吃过。"苏家明揉了揉肩膀。
"那不同！今天这是庆功！"安生叉着腰，"中午食堂，你请我们吃炒肉！多点菜，不许拒绝！"
"行吧。"
安生满意地收回手，又想起什么似的歪着头打量他："不过话说回来，你经常和我们玩，怎么还能考第一啊？我这半学期被你影响可认真了，也就混个中等。你脑子是不是跟别人不一样？"
苏家明想了想："可能是瞎猫碰上了死耗子。"
"你骗鬼呢。"安生白了他一眼，"死耗子能碰出个年级第一来？"
七月在旁边轻声说："家明上课虽然也和我们玩，但他上课应该很认真的。"
安生一脸"诺有所思"的表情看着七月。
苏家明有点意外地看了七月一眼。
七月没再说话，只是低头笑了笑。
苏家明没接这个话茬，他忽然想起个事儿，等《科幻世界》那边终审结果出来，他这"学霸"人设，恐怕还得再上一层楼。
到时候，不知道这些同学会是什么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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