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来就军训？
赵明远睁开眼的时候，脑子里跟塞了团破棉絮似的。
不对，不是破棉絮，是有什么东西在往他脑袋里灌。
十二辈子的记忆，一股脑涌进来，太阳穴突突跳，疼得他龇牙咧嘴。
空气里有股樟脑丸的味道，混着夏天尾巴那种闷热，窗户大概没关严实，能听见外面知了在叫。
一声接一声，吵得人心烦。
他没动，就那么躺着。
十二辈子。
那些爱过恨过的情感早已没了。
就像被雨水泡烂的报纸，字迹还能看出点轮廓，但具体写了什么，已经认不出来了。
真正刻进骨头里的，是那些技能和知识。
怎么操作机床，怎么看图纸，怎么跟人周旋，怎么在关键时刻判断风向，这些玩意儿清清楚楚，跟昨天刚练过似的，一点没忘。
他攥了攥拳头。
手很小。
细胳膊细腿的，皮肤很白，手指头看着都没什么力气。
又重生了，还是一个小孩！
他现在叫苏家明。
苏家明慢慢坐起来，打量着这个房间。
地方不大，但收拾得挺利索。
靠墙的书桌上摆着几本教科书，数学、物理、英语，封皮都包了书皮，边角磨得有点毛了，看得出来经常翻。
墙上贴着很多张奖状，“三好学生”，“第一名”“好孩子”名字都是写着苏家明。
记忆开始往脑子里钻。
1996年。
南方的某个县城。
父亲在县政府上班，是个小干部，老实本分。母亲在国企上班，日子过还不错。
双职工家庭，在这小县城里算是中产了。
原身叫苏家明，十三岁，开学初一。
这孩子性格老实，节俭，懂事。
不惹事，不乱花钱，攒了四五百块的零花钱，对一个九六年的初中生来说，这算是笔巨款了。
苏家明翻了翻记忆，发现这孩子攒钱的方式挺原始：过年压岁钱一分不花，平时爸妈给的零花钱也攒着，全塞进床底下那个铁饼干盒里。
苏家明下床走到镜子前。
镜子里映出一张稚嫩的脸。
皮肤白净，眼睛挺大，长得很标准。
他盯着镜子里那张脸看了好一会儿。
他转头扫了一眼书桌上的日历，1996年8月30日，星期五。
8月底……军训？
对，今天是初中三天军训的最后一天。
苏家明揉了揉脸，深吸一口气。
管他呢，先过完这天再说。
他翻出军训服，是那种老式的绿军装，布料硬邦邦的，有一股布料和染料混在一起的味道，穿上有点扎皮肤。
出门的时候他妈在厨房忙活。
“家明？起来了？早饭在桌上，吃了再去。”
声音挺温和的，带着点南方口音。
苏家明应了一声，走到桌边。
一碗小白粥，一碟腌萝卜条。
普普通通的早饭，粥很香，腌萝卜条也很好吃，看得出来是起了个大早做的。
他坐下来吃，不清楚情况，没怎么说话。
他妈也没多问，只当他刚睡醒还没缓过劲儿来，转身又回厨房忙去了。
吃了两口粥，苏家明忽然感觉。
这辈子的妈，挺好的。
出了门，九六年的小县城就展现在眼前。
街道不宽，也就两车道，路两边种着树，叶子被夏天的太阳晒得有点蔫，耷拉着脑袋。
路上自行车多，偶尔过一辆面包车或者桑塔纳，看着就跟好车似的。
路边的店铺招牌五花八门，红星百货、为民商店、新华书店、国营副食店，字体都是那种老式的宋体或者黑体，没什么设计感，但看得亲切。
苏家明走在路上，一边走一边整理原身的记忆。
117班。
他们班和118班一起训练。
教官姓王，黑脸，嗓门大得像装了喇叭，吼一声整个操场都能听见。
操场在县一中的东边，走过去大概十五分钟。
太阳已经开始热起来了。
九六年的夏天好像比后来热，又或者是这身体的错觉。
反正才走了几分钟，后背就湿了一片，军训服黏在皮肤上，难受得很。
路边有几个老头儿坐在树荫下下象棋，旁边围了一圈看热闹的。
有个老头扇着蒲扇，嘴里念叨着“将！看你往哪儿跑”，另一个老头急得直拍大腿。还有个老太太在卖冰棍，白色的小推车上盖着棉被，写着“老冰棍——两毛一根”。
苏家明看了两眼，没停步。
操场到了。
确实挺大一片黄土场地，四周种着几棵瘦不拉几的树，叶子灰扑扑的，落了一层土。
操场上已经来了不少学生，都穿着绿军装，三三两两站在一起聊天。
有的蹲在地上画圈，有的追着打闹，有的凑一块儿偷偷看漫画书。
苏家明找到117班118班的位置，站进队列里。
“哎，家明，你咋才来？”旁边一个胖乎乎的男生凑过来，压低声音说，“教官快要点名了，你差点迟到。”
苏家明看了他一眼，脑子里翻出这个名字李浩，原身的完小的同桌兼死党，初一了又到一个班级了，成绩不咋地，但人热心，爱说话，嘴碎得跟个老太太似的。
“起晚了。”苏家明说。
“你这胆子也忒大了，今天最后一天了，别给教官留下坏印象，往死整你。”李浩擦了擦脸上的汗，“这鬼天气，热死个人。你说这都八月底了，咋还这么热？”
苏家明没接话，站在队列里打量周围。
操场上大概有四个班在训练，每两个班前面都站着一个教官。117班118班的教官确实是个黑脸汉子，个子不算高但看着挺壮实，膀大腰圆的，嗓门大得吓人，正往这边赶。
“站直了！挺胸！收腹！你们这是在站军姿还是在晒太阳？！啊？！”
声音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苏家明站在队列里，汗顺着脖子往下流，滴在衣领上，很快就湿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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