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坏消息
“亚戈·赛维塔里昂。”
先前，
在脑海中听到这声嘲讽他的声音时，
恶魔王子还以为，这只是又一场过去那些残渣记忆的闪回。
可当这个名字真的从软成一滩烂泥、连话也说不清的泽恩·哈尔口中讲出时……
“不，你竟敢、竟敢……蒙骗……”
“千……咳咳……真万确，大人，我们遇见的……入侵者……他有……红手甲和一顶蝠翼头盔。”
前一秒纹面伯爵还准备怒斥手下，竟然就找了这么个新血来糊弄他。
但下一秒，声音就戛然而止，好似这变异战士并非说了个人名，而是在说康拉德·科兹又活了。
足有无畏机甲两倍高的身躯僵在了原地。
身上那些蠕动的血肉，似乎也真切感受到了恶魔王子的惊骇，战战兢兢地逃回了装甲的阴影处。
“赛维塔……他已经登舰了？”
带黑纹的空洞眼眸中，闪过了很显然的慌乱。
放在平时，也许会有勇敢或者是疯癫的战帮手下，敢于挑战露怯的他。
但此刻，倒不会有人再这样了，
因为舱室中其他人的表现已经不能用慌乱形容了。
关于黑甲卫之主那柄链锯戟的糟糕回忆，不受控制地从灵魂深处涌出。
即使那个暗黑天使阿兹瑞尔，也只是让他感到恼怒。
但赛维塔……
他实在太了解黑甲卫之主的可怖了。
“伟大的纹面伯爵……”
泽恩·哈尔趴在地上，艰难地伸出一只手，试图去碰恶魔王子的爪尖，“我们该如何……”
纹面伯爵猛地向后退了一大步，避开了那只手，好像那玩意儿刚沾惹过什么瘟疫造物。
半秒钟的迟疑都没有，纹面伯爵立刻做出了最符合军团文化和他“高贵血统”的战术判断。
撤离。
马上撤离此处。
夜之王冠不要了，这艘船更要不得了。
恶魔王子一把抓起心脏中取出的那柄魔剑。
一旦确认了那就是赛维塔，
他便根本没打算去面对那在底层甲板游荡的群鸦王子。
只要回到至高天的拥抱中，遁入灵魂之海，哪怕是亚戈·赛维塔，也无法以物质宇宙的剑刃触及他这高贵的无生者之躯。
这很简单，他曾无数次做到，尤其是这接近大裂隙的地方。
深吸了口气，带肉翼的身躯鼓荡起惊人的混沌能量，双手紧握那柄斩杀了沈的魔剑，对准实界壁垒一剑劈下。
纹面伯爵狂吼一声，也许只是在宣泄愤怒，也许是在庆幸自己不必面对那个身影。
“铛——！”
一声沉闷的钝响在舱室内回荡。
想象中那撕裂物质帷幕的裂隙并未展开，也没有代表接纳的腥腻甜味涌出。
暗红的魔剑劈在半空中，似乎就真的只劈开了空气。
只在剑尖处迸发出了几点可怜的火星。
“这不可能！”
纹面伯爵感到了不可思议，
处在实界壁垒如此薄弱的暗面，哪怕是个最卑微的灵能者也有机会能打开一道门扉。
他不信邪地再次举起长剑，疯狂鼓动体内的混沌之力，连续对着空气劈砍了十几剑。
“呼！呼！呼！”
舱室里回荡着剑刃破风的响声。
依旧只是劈砍空气，周围的空间顽固得令“人”绝望。
似乎有某种无形力量，封锁住了这里的现实帷幕。
物质宇宙的大门就像被浇筑了千万吨陶钢，任凭他如何劈砍，都撕不开一纳米的缝隙。
“这不可能！伟大的诸神难道抛弃了我？”
一如黑甲卫之主先前所言，
那张带黑纹的扭曲脸庞上，浮现出了临刑前的恐惧，现在他最有把握的退路消失了。
“大人？”
旁边的近卫小心翼翼地出声询问。
看着自家恶魔王子忽然对着空气左一剑是右一剑。
一顿操作下，众人都有些摸不着头脑，只当是伟大的恶魔王子在做什么与混沌诸神沟通的仪式。
收起长剑，纹面伯爵，或者说作为纹面伯爵的无生者，强撑着换上了往日的威严。
“亚空间潮汐正处于不稳定中，我认为必须采取更为传统的战术转移。”
他大步走向舱门，连看都没看趴在地上的泽恩·哈尔一眼。
“你，你，还有你，你们三人就留在此处，负责守卫这间舱室，现在，我作为军团的合法统治者，授予你们直属夜蝠议会的亲卫头衔，这是你们莫大的荣耀。”
“可……伟大的伯爵。”
对着几个倒霉家伙丢下一句话后，纹面伯爵便不再理会后面的哀嚎。
背生双翼的巨大身影带着其余近卫们跨出大门，来到了战舰廊道里。
“从这里去飞行甲板，哪条路线最快？”
纹面伯爵大步流星地走着，语气急促道。
虽然凭着这副至高天之躯，他自己也能在虚空中飞行，但那样目标太过于明显。
一旦被放逐回至高天，自己重新聚起的军团又将做鸟兽散了。
“穿过夜幕号的中央货廊，乘坐第二升降梯便可抵达主穿梭机飞行甲板，大人。”
“很好。立刻通知外围的那些附属战帮舰船，命令所有的护卫舰和巡洋舰，马上前来接应！”
纹面伯爵一边走，一边大声下达着突围指令。
“让他们不惜一切代价，掩护我的穿梭机撤离！只要诺斯特拉莫的高贵血脉还在，军团就终会找到主人。”
“遵命，大人，我这就通知……”
近卫的话说到一半，突然哑然失声了。
此时他们正好经过一段宽阔的观察长廊，左侧是巨大的防爆玻璃舷窗，可以直接看到外面的虚空。
“大人……您……您应该看看这个。”
那名近卫停下脚步，颤抖着抬起手，指向了舷窗之外。
纹面伯爵不耐烦地停下脚步，转头瞥了一眼窗外。
那是艘覆满亵渎印记的杀戮级巡洋舰，
这艘船正处于全速推进状态靠近，这让纹面伯爵一开始非常欣慰。
军团里还是有忠厚人呐。
但接着，它身后出现的东西，证明了并不是那么回事儿。
本该是漆黑深邃的虚空忽然亮起了无数道光芒，亮度甚至超过了远处的群星，把原本无光的观察廊道也映的宛若白昼。
光矛的刺目光柱、宏炮阵列喷吐出的实弹、加上数以千计的鱼雷，形成了一张无死角的死亡之网，从四面八方同时轰击在了巡洋舰的每一处。
火力密度之大，已经完全超越了常规海战的范畴。
“这、这……伪帝的手下是疯了吗？只是一艘船而已，这是何等奢侈的海战战术？”
巡洋舰的虚空盾连一秒钟都没撑住，瞬间过载崩溃。
紧接着，战舰在发出一声惨叫后，在无尽的炮火洗礼中，直接化为了虚空垃圾，殉爆的反应堆在黑暗中炸成了一团光球。
离谱的是，仍然还有为数众多的弹药姗姗来迟。
那艘杀戮级战舰原本的区域，短暂变成了另一颗冉冉升起的恒星，强光刺得舷窗内的混沌星际战士们纷纷偏过头。
而就在耀眼的火光暂时平息之后。
一艘庞大得令人窒息的巨型造物，缓缓掠过那些金属碎片，显露出了巨型移动工厂般的恐怖轮廓。
庞大的颅骨齿轮徽记，舰体上布满了数不清的武器阵列与重型探针，无数粗大的排气管喷吐着神圣的熏香与工业废气。
它们代表着万机之神的探索与理性启迪，或者说这艘巨大的方舟本就是为了散播欧姆弥赛亚的启示。
没有像周身游弋的帝国海军舰船那样，保持安全的交战距离。
它似乎对面前这艘舰船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以与其庞大体型完全不相符的灵活姿态，护盾撞开前方的残骸，与夜幕号几乎是脸贴着脸。
如果不是碍于夜幕号的亵渎印记，似乎它恨不得直接挨过来跟“夜幕号”来一个零距离接触。
方舟上涌现出代表不同学派的探照扫描光束，在“夜幕号”的装甲上疯狂扫射。
甚至纹面伯爵都能看清对面方舟上的好些红袍身影，他们全都紧贴着舷窗，似乎恨不得马上冲过来研究一番。
“大人……”
旁边的近卫呆呆地看着恨不能贴到他们脸上的巨船，以及通讯频道里传来的无数临死前的哀嚎。
“舰队的其他人……恐怕他们……来不了了。”
纹面伯爵的脸庞抽搐着。
不！这不是真的！
这怎么可能呢？
这可是他引以为傲的舰队，是他不知付出多少努力重新聚拢的力量，它们是他对军团宣称的所有理由和念想了。
可他们却正像残雪般迅速消融不见了。
就在他准备下达放弃舰队、立刻强行乘坐穿梭机逃跑的命令时。
走廊的另一端，一名战帮头目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
这名头目身上的动力甲多处破损，连滚带摔地扑倒在纹面伯爵的脚下。
纹面伯爵认出了他，这正是夜幕号另一支附庸战帮的头目，他的战帮也算是纹面伯爵手下最大的之一了。
“大事、大事不好了！大人！大事不好了！”
头目嘶哑地大喊着，声音里全是掩饰不住的崩溃。
纹面伯爵一把抓住他的肩甲，将他提了起来，熊熊火焰在他眼中燃烧。
“来啊！说！该死的，全都说出来让我看看！还他妈能有什么大事！”
他另一只手指着舷窗外那艘巨大无比的机械方舟，以及周围正化作火球的战帮舰船。
“来！告诉我！还能有什么事情，比外面那些咬过来的伪帝走狗舰船更糟糕的了？！”
变异的星际战士被提在半空中。
他的眼神完全涣散，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的空壳。
他没有看窗外的战舰，甚至面前暴怒的恶魔王子似乎都没他要说的事情可怖。
机械地张开嘴，用颤抖的声音汇报道。
“是……是……福格原、原……福……还有莫塔……”
“到底是什么东西！总不能比这些愚蠢的战舰更可怕了吧。”
战帮头目似乎被自己看到的东西冲击到了，再也说不清任何一句话。
又有另一名战帮头目从远处而来，他干脆懒得跑步，直接用喷气背包撞了过来。
“大人！大人！康拉德·科兹……他回来了……您一定得去看一看，那女孩。”
纹面伯爵忽然认真考虑起了自己是不是还处在被恶魔折磨的时候，
也许这是某个奸奇巫师甚至是万变之主，在对自己施放着可鄙的巫术？
不能排除这种可能。
不、不、不。
恶魔王子忽然端详起了自己手中的魔剑，
这把由暗沉无光的诡异物质所打造的粗钝黑剑，这把本质超凡绝不仅是剑的武器。
他把它扔到舱底，扔进铸造熔炉里融解，扔到等离子核心，扔进虚空，它都未曾抛弃过他。
对了！他还有这柄魔剑！这柄阴魂不散的武器！帮助他走出了夜幕号的迷宫，帮助他击败了沈，夺取了军团！
“你会再次帮我脱身！”，纹面伯爵的吼叫已经变了调。
“这不一直是你想要的吗？眼看着我陷入危机，再用你的力量带我脱离。”
“随便你要我应许怎样的折磨！无论是六百六十六年还是再多一整倍！”
纹面伯爵急切地等待着魔剑带来它阴险而贪婪的回应。
可是……
“啪、啪、啪。”
长廊尽头，两道前行的身影步伐缓缓展现。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娇小的白裙身影，美好的仿佛不真实。
高大挺拔，身穿幽蓝盔甲的金发战士倒提着骑士长剑，布雷利·莫德雷德沉默地跟在自己挚爱的君主后方。
清脆的掌声在走廊内回荡。
女孩一边轻轻拍着手掌，一边晃着脑袋，脸上挂着可怕的笑容，眼眸深处翻滚着深深怒火。
“真有趣……”
粉嫩唇齿间吐出的，却是带着嘲弄的嗓音。
后槽牙因为咬着过于用力而发出咔咔声。
“原来，詹多……你也喜欢自言自语这种有趣的活动。”
“……我的……孩子。”
最后这句，带着咬牙切齿的痛恨与“终于逮到你了”的欣慰。
“滋啦——”
两团漆黑如墨的灵能火花从她纤细的指尖绽开。
两副修长的黑色爪刃，顺着手背延伸而出。
黑色的电弧在空气中无声跳跃，甚至将四周仅存的光线都尽数吞噬殆尽。
纹面伯爵的黑纹面孔完全僵住了。
然而，还没等这位恶魔王子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他右手紧握的那柄暗红色魔剑，突然剧烈震颤了起来。
一股绝望的意念顺着剑柄处的皮带，倒灌进了恶魔王子的灵魂。
那柄向来傲慢、阴险、在六百六十六年间以玩弄和折磨他为乐的亚空间魔刃。
此刻竟然在他脑海深处发出了尖叫。
它在挣扎着。
这不可一世的凶器，正在嚎叫着哀求他赶紧松手、赶紧将它扔掉、或者随便用什么方法都好——
只要能逃开那个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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