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9章 长城
“我插一句。”
林建点头。
“说。”
“以前它往咱们脑袋里塞东西,咱们没招。如今找的这个办法,就是让它也尝尝?”
老宋想纠正措辞,嘴张了一下,又闭上。
最后只说:“大致是这个意思。”
王虎一拍大腿。
“那好啊!光许它敲门,不许咱们回礼?”
屋里笑了起来。
连一直绷着脸的老教授,也拿笔杆敲了两下桌子。
林建等笑声落下,转身在黑板另一边写字。
“要想往人身上落实,眼下有两件事。”
第一行,他写:高度团结、意志坚定的群体。
第二行,先空着。
一位研究员盯着第一行,犹豫了片刻。
“这条怎么保证?”
屋里静了些。
那人赶紧解释:“我不是说大家不肯出力。我是说,最近出了这么多事,有人害怕,有人怀疑,连咱们自己……”
他说不下去了。
老教授把笔放下。
“我就怀疑过。”
老宋看了看他,也点头。
“谁没怕过。”
王虎站在门边,没有接话。
在冰下,他抱住往前栽的林建时,手抖成什么样,几个人都见过。
林建看着那位研究员。
“害怕,就不算意志坚定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我们先别把条件定成人人都不害怕。照这个标准,打过仗的得先刷下去一批。”
他拉过椅子,坐到桌边。
“炮弹落过来,谁不想低头?低完头,阵地还守不守,伤员还抬不抬,这才看出人来。”
陈远志正好走到门外。
听见这句,他没打断,掀帘进来,把几份新送来的报告放到桌上。
林建拿起最上面一份。
是生产情况。
有的单位还没恢复,有的交出了新一批合格件,数字后头附着需要轮换的人数。
林建翻了两页,又放下。
“老陈,电厂那个值班长,为什么非要再打一个电话?”
陈远志看看众人。
“怕停错电。”
“食堂的大师傅,为什么拿长凳去拦那个人?”
“看见人拿刀奔工程师去了。”
“家属区那个老工人呢?”
陈远志拉开椅子坐下。
“他知道技术员干过什么,不肯凭别人几句话,就让人把技术员赶走。”
林建转向黑板。
“这些人干的不是同一件事。一个管电,一个做饭,一个刚下夜班。”
“可他们都不肯让人把正在过的日子拆了。”
那位研究员低头,看着笔记里的第一行。
林建把报告推给他。
“这条,龙国有底子。”
“不是因为我在黑板上写了几个字。外面的人,已经一件一件做给咱们看了。”
陈远志接了一句。
“而且是越出事,越有人肯搭把手。”
他指了指报告。
“抢修的人去不了,附近的工人帮着抬东西。老师傅夜里回不来,邻居替他接孩子。家里人送饭,问完自家的,还问一句旁边那位有没有。”
老教授伸手,把那份报告拉近了些。
他看到轮换名单里有个单位,轻轻“嗯”了一声。
“他们还有人能来?”
“挤出来的。”陈远志说。
“那里的人前些天也没睡好。”
“所以只替一班。替完,他们也得歇。”
王虎听了半天,终于开口。
“就跟抬担架一样。”
众人转向他。
“一个人手酸了,旁边的接过去。前头有人指路,后头有人护着。谁也没问,是不是跟自己一个班的。”
老宋看着他。
王虎被看的不自在。
“这回哪儿又说错了?”
“没错。”
老宋拿起笔,把这句话记到了本子边上。
王虎站直了一点。
张工看见了,忍着笑,没拆穿。
林建走回黑板前,把第一行下面的横线补齐。
“但团结不能当成机器使。”
他握着粉笔,停了停。
“全国的人一起喊,也不能凭嗓门把意识场喊回去。”
王虎刚有些得意,听见这句,摸了摸鼻子。
老宋侧过脸。
“你刚才是不是想说,把部队拉出来试试?”
“还没说呢。”
“看出来了。”
“总得让人提供点思路。”
林建笑了一下,写下第二行。
能够放大并定向发射意识能量的装置。
字写完,屋里的人都望着黑板。
几秒后,张工先起身,把旁边那块黑板推了过来。
“这边地方大。”
林建没有马上画。
老工程师把椅子往前挪,问了个最实在的问题。
“那边有没有现成的结构,能拿来照着研究?”
“没有能直接用的。”林建说。
“咱们带回的设备图呢?”
“可以对照,不能认定哪一台就是干这个的。”
老工程师低头,把本子上刚写的一行划掉。
他身旁的人叹了口气。
“还是要从头来。”
老人没接这声叹息。
他用拇指抹掉纸上的橡皮屑,把本子翻到新的一页。
“知道要它干什么,就比连干什么都不知道强。”
林建点头。
“先定它要完成的事。”
粉笔落到黑板上。
第一个方框,收集。
几条线从左边汇过来。
第二个方框,放大。
第三个方框,定向发射。
图很简单。
没有一排叫人看不懂的符号,也没有凭空多出来的零件。
最下面,他写上四个字。
原理草图。
老教授看了一遍,问:“这里的放大,不能直接当成咱们现有的电信号放大。”
“对。”林建说,“画在这儿,是给它定任务。怎么完成,要一段一段研究。”
张工拿笔在自己的纸上照着画。
“先把收集这头弄明白。”
“还有怎么确认收集到了。”老宋说。
“放大以后,怎么判断它还能起作用。”老教授接上。
老工程师指着最后一个框。
“定向这一段也得单列。能往外发,和能送到要去的地方,不是一件事。”
几个人接连开口。
张工写了几行,停下,把纸挪正。
“一个一个说,我这手不是机床。”
王虎在旁边看着三个方框,忍了半天。
“将军,这图……就这样?”
“哪里有问题?”
“我还以为,怎么也得比导弹复杂点。”
林建把粉笔递给他。
“你来,添个尾翼?”
屋里的人没忍住。
王虎不接粉笔了。
老工程师笑完,把图重新看了一遍。
“现在就该这样。事情没弄清,先把外壳画的像模像样,往后里头改一处,外头跟着拆一圈。”
他伸手,把自己的本子放到林建旁边。
纸上没有漂亮的机器,只有三块下面各自列着的问题。
“这张能安排活。”
陈远志一直坐着听,此刻起身走到黑板旁。
“你打算先造多大的?”
林建摇头。
“眼下报不了尺寸。”
“要多少人?”
“先按这几段把人接起来。哪一处卡住,就补哪一处的人。”
“厂里什么时候进来?”
老工程师立刻抬头。
“现在就该有人跟着听。”
陈远志转向他。
“还没有零件,叫来做什么?”
“帮着少走弯路。”
老人把本子往前推了推。
“有些要求,纸上写的轻巧,落到加工上,一步能卡好几个月。早点知道,材料、测量、工艺,各自先看缺什么。”
林建指了指他。
“就是这个意思。不能等咱们全画完了,再让厂里猜。”
老宋把椅子拉近黑板。
“还有晶体本身。读取的信息继续整理,它怎么存这些东西,也不能丢。”
“这两头会不会抢人?”陈远志问。
“会。”老宋答的干脆,“所以别等抢起来再管。”
陈远志把名单拿到手里。
“你倒先承认了。”
“不先说清楚,回头你还以为我们客气。”
这句话一落,几个老工程师都笑了。
有人已经把旁边同事的名字写进自己那页纸里。
对方一看,伸手按住。
“你怎么先替我报上了?”
“你不是说这处能看看?”
“我说能看,没说归你。”
“那你自己写一份。”
两个人各拉住半张纸。
王虎看了看陈远志。
“首长,真开始调兵了。”
陈远志没管那两只手。
他的目光还停在草图上。
“老林,第一步做出来,能顶多少事?”
林建放下粉笔。
“先做能验证这个方向的装置。收集、放大、定向,一项项弄清楚,再谈规模。”
“最后呢?”
林建转身,把草图旁边留出的空位擦干净。
“最后,要把这些接成一台能用的机器。”
他看着陈远志,又看向坐在桌后的众人。
“我们需要建造一台机器。一台能够收集、放大,并定向发射人类集体意识的机器。”
老教授手里的笔停了。
林建的话没有绕圈子。
屋里的每一个人,都知道这台机器指向哪里。
它要接住的,是外面那些不肯停手的人。
守着电厂的,趴在机床边的,熬夜核对数据的,还有背着枪,却始终找不到敌人在何处的战士。
让他们出的力,有地方汇到一起。
老工程师伸手,把黑板边缘积着的粉笔灰抹掉,给林建让出更大的地方。
“名字呢?”
有人问。
林建拿起粉笔。
写了两个字。
长城。
粉笔有些短,写到最后一横时,他换了个捏法,指腹也沾白了。
老宋念了一遍。
“长城。”
陈远志抬起头,看了好一会儿。
林建把粉笔头放回槽里。
“它将是我们的最后一道防线。”
屋里没人立刻接话。
老教授看着那两个字,先把眼镜往上推了推,又拿起笔,在新一页的顶端照着写下来。
写完,他没有合本子。
“第一段,我参加。”
老宋扭头。
“你前头那摊活呢?”
“一起做。你的人也得过来。”
“你倒会安排。”
“你不也是这么想的?”
老宋停了停,笑了。
“是。”
张工把几张记录叠齐,刚准备另找一张纸,老工程师已经递过来自己的本子。
“先把咱们想到的都留在一处,别等晚上再互相找。”
“您这本子不带回去?”
“人都在这儿,我带它回去干什么?”
后排两个人同时起身,一人去搬桌子,一人去找凳子。搬桌子的走到半路才发现不用搬,又回来把桌面上的饭盒收到窗台。
地方腾出来了。
老教授伸手去够图纸,袖口碰翻钢笔帽。王虎弯腰替他捡起,顺便把快凉透的水换了。
“您慢点。”
老人接过笔帽,点了点头,眼睛没离开黑板。
那位先前问能不能保证团结的研究员,把报告仔细放回陈远志面前。
“首长,这几份,能给我们留着看看吗?”
“可以安排。”
年轻人应了一声,转回去,在自己本子上写下“长城”。
笔尖压的有些重,他松了松手,又往下写。
陈远志望着这一桌人。
几天前,他们还在问,过去几十年的东西是不是全白学了。
现在,老宋正嫌旁边的人写字太慢,张工在找直尺,老工程师拿着笔,挨个问谁熟悉哪一项工艺。
他伸手去拿名单。
纸却被两个人的本子压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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