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6章 做到了
陈远志点了点头——骂人说明还活着,还有精力。要是不骂了——那才该担心。
第十五天,有一次门突然从里面打开了——陈远志正好在走廊里。
他愣了一下——以为林建要出来了。
结果不是。
门开了半边,林建的脑袋探出来——胡子拉碴的像个野人,眼睛布满血丝,头发支棱着像被电过了一样——
"有没有0.1微法的陶瓷电容?"他的声音沙哑的像砂纸搓铁板。
陈远志愣了两秒——"什么?"
"0.1微法!陶瓷电容!圆片的!"林建的语气像催命鬼,"我这儿的用完了!快!"
陈远志还没来得及回答,林建已经"砰"的把门关上了。
陈远志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关死了的铁门——嘴巴张了一下。
然后他转身——一路小跑的去找人。
半个小时之后,一袋0.1微法陶瓷电容被塞在了门口的小桌上。敲三下门。
门开了一条缝。手伸出来。袋子没了。门关上了。
全程——三秒钟。
第二十天,又有一次。
这次是凌晨三点。
值班的警卫员正在打瞌睡——被一声巨响吓醒了。
"砰!"
从实验室里传出来的。
然后是林建的声音——不是骂人——是笑。
"哈哈哈!成了!他妈的终于成了!"
警卫员醒了——但门没开。
笑声持续了大概五秒钟。然后——安静了。
然后——又传来焊锡丝"滋滋滋"的声音。
笑完——接着干。
第二十三天。
凌晨。
实验室里,灯火通明。
林建趴在工作台前——台面上是一个正在逐渐成形的装置。
跟星条国的移动电话比——这东西要大一些。大约两个鞋盒叠起来那么高。
但——完全不是一个东西。
星条国的移动电话长什么样?一个黑色的方砖头,侧面有按键,顶上戳着天线,正面嵌着一个小听筒。丑。笨。像一块长了天线的砖头。
林建面前这个东西——
正面是一整块玻璃。
没有按键。
没有听筒。
就是一整块光滑的、占据了整个面板的玻璃屏幕。
那块玻璃就是三个月前他让上海那位张工程师磨的——长十二厘米、宽六厘米、厚一毫米的特殊玻璃板。
它被嵌在一个铝合金的框架里。框架是林建自己用锉刀一点一点磨出来的——手上起了好几个血泡——但尺寸精确到了0.1毫米以内。
玻璃板的背面——是一块密密麻麻的电路板。电路板上焊满了元器件——那些焊点比芝麻还小,每一个都是林建用那把磨了二十年的老虎钳和一把尖嘴烙铁,一个一个焊上去的。
二十三天。
四百多个焊点。
平均每天——将近二十个。
每一个焊点都不能错。错一个——整块板子报废。
他已经报废了七块板子了。
第八块——成了。
林建从桌上的零件盒里拿起最后一块电路板——一块巴掌大的绿色PCB板——上面焊着一颗他从中科院半导体研究所特批来的实验性芯片。
这颗芯片是昆仑三号超算团队的副产品——把超算的部分运算功能缩小到了一颗指甲盖大小的硅片上。
性能?跟星条国那台移动电话里的处理器比——强了大约五十倍。
因为——那是超级计算机的血脉。
林建小心翼翼的把这块板子插入装置侧面的卡槽里。
插到位了。
"咔"。
然后他拿起桌上那根电源线——两根红黑色的细铜线——把红线接在正极、黑线接在负极。
电源是一组他自己串联起来的锂电池——也是实验性的——来自磐石工程里刚刚攻克的锂电池项目。
一切就绪。
林建深吸了一口气。
手指——放在了电源开关上。
那个开关是他用一块铜片自己弯的——弹性不太好——按下去得用点力。
他按下去了。
"啪"。
一秒。
两秒。
三秒——
屏幕亮了。
没有图像。没有文字。只是——亮了。
一整块玻璃面板,发出幽蓝色的光。
均匀的。柔和的。像深夜里一扇透着月光的窗户。
灯光打在那块屏幕上——又从屏幕上反射回来——照在林建满是胡茬的脸上。
他的眼睛里——那种布满血丝的、熬了二十三天的眼睛里——有一种光。
不是灯光的反射——是另一种光。
那种光——叫"我他妈做到了"。
他盯着那块亮起来的屏幕——看了大概十秒钟。
然后他拿起旁边的搪瓷杯——里面的茶已经凉透了,茶叶梗子浮在水面上像一群溺水的蚂蚁——灌了一口。
凉的。
但他觉得——比什么都甜。
他把杯子放下——在桌上的草稿纸上写了一行字。
字迹歪歪扭扭的——因为手在抖。不是紧张——是兴奋——二十三天来第一次允许自己兴奋的那种抖。
纸上写着——
"第一步,完成了。"
他放下笔。
又看了一眼那块还在发着幽蓝色光芒的屏幕。
星条国搞了个两块砖头大的对讲机——就举国欢腾了。
等他从这间屋子里走出去的时候——
他手里拿着的东西——
会让整个世界闭嘴。
林建把没抽完的烟叼在嘴里——深吸了一口。
烟头在昏暗的实验室里一明一灭——像一只小小的、不安分的眼睛。
窗外——北京西郊的冬夜——万籁俱寂。
只有铁丝网外面的风——呼呼的吹着——吹过枯树、吹过哨兵的军大衣领子、吹过那道紧闭的铁门——
铁门后面——
那块屏幕还在亮着。
幽蓝色的。
像一扇还没打开的——通往未来的窗户。
……
一九七零年,初春。
北京西郊,秘密实验室。
林建已经在这间屋子里待了整整四十二天。
四十二天——六个星期——一千零八个小时。
门外的世界翻了天了。AT&T的股票像打了鸡血似的往上窜,星条国的总统拿着移动电话满世界得瑟,连约翰牛的皇室都订了十二台——说是给王室成员一人发一个。
高卢鸡那边更离谱——巴黎的贵妇们把移动电话当首饰戴,出门赴宴的时候一手端香槟一手举着那个两斤半的黑砖头——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有钱。
但这些事——跟林建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他现在面对的敌人不是星条国,不是AT&T,不是总统——
是一块玻璃。
准确的说,是怎么让这块玻璃"听懂"手指的话。
触摸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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