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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2章 炼虚修士,一击而杀,传送


“前辈,直接进吗?”李易问。
  皇甫景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难道要老夫扶着你进?都到洞口了还磨蹭,怕这怕那的,刚才吞魔丹的时候怎么不见你犹豫?”
  李易讪讪一笑,却没有马上动身。
  他悬停在洞口前,目光在那黑漆漆的洞口与上方那道古拙苍劲的“玄”字之间来回扫了一遍,还是把心里的顾虑说了出来:
  “晚辈是说,贸然闯进去会不会有什么危险?
  “毕竟这山洞藏在雷域深处不知多少万年,万一里面有什么禁制机关,晚辈一头扎进去,怕是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还有,万一我进去了,那观元老贼不来,我该怎么将他一起带走?
  “前辈总得给晚辈透个底才是。”
  皇甫景恨得牙痒痒,他活了不知多少万年,见过贪生怕死的,见过莽撞冲动的,见过精于算计的,却没见过李易这样的。
  既不怕死,又处处谨慎,胆大包天却偏要在细枝末节上反复琢磨。
  明明是个杀伐果断的性子,偏偏在两个女人身上优柔寡断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你相貌英俊,年纪轻轻便已触摸到结婴的门槛,资质悟性皆是上上之选,将来修成化神不过是时间问题。
  “到那时,此界的女修还不是随你挑选?
  “要冷艳的,清修的仙子排着队等你,要娇媚的,魔道的妖女任你采摘。”
  皇甫景的声音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意味,这番话他憋了一路了,终于忍不住连珠炮似的倒了出来,“便是那等倾国倾城、资质超绝的绝色,也大有人愿意与你结为道侣。为何偏偏放不下一个鬼修一个魔修?”
  李易摇了摇头:“前辈,你一个魔修,怎么能懂道侣之间的感情。
  “何须什么化神?我现在的修为去一个小修仙国,也能为所欲为,要什么有什么。
  “可那又有什么意思。不是两情相悦的,红粉与骷髅有何区别?
  “白姐姐也好,云姐姐也好,那份可以让我在生死关头毫不在意地把后背交出去的道侣,我岂能不管?”
  皇甫景还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却哑口无言。
  魔丹中沉寂了好一会儿,才传出一声极轻极淡的叹息。
  那叹息里裹挟着太多东西,像是在李易这番话里看到了某段尘封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往事——
  或许是某个也曾让他甘愿赴死的人,或许是某个再也回不去的时刻。
  片刻之后,他的声音重新变得冷硬,没有再提什么“红粉骷髅”的论调,只是语速极快地交代道:“进了山洞之后,你用通宝诀催动青莲珠,以破界之力激活阵盘,传送阵自然会启动。
  “传送启动后会有一小段缓冲时间。
  “大约十几息传送阵才真正发动。这段缓冲时间,足够外面那个魔修小辈感应到动静冲进来了。
  “等他冲进山洞,传送阵正好发动,你、我、他,一块走。”
  李易听了,眉头微松。正要再问一句如何让观元子在传送过来的瞬间被制住,皇甫景已经抢先开口打断了他,语气又恢复了那股不耐烦的冷傲劲儿:
  “别磨蹭了,老夫能动用的法力与神识有限,你再拖下去,等老夫耗尽,你就是想传送也传不走了。到时候莫怪老夫没有提醒你。”
  李易不再犹豫。他深吸一口气,青雷翅在身后轻轻一振,整个人化作一道青光,无声地穿过了那道刻着“玄”字的洞口,没入了山洞深处那片不知沉寂了多少万年的黑暗之中。
  咦?
  进了山洞,李易轻咦了一声。
  他原本以为,这山洞不知多少年没有人来过,定然是蛛网层封,尘埃盈寸。
  可眼前的景象却与他预想的截然相反。
  山洞内部并不大,约莫十丈见方,洞壁平整光滑得像是被人用利刃一刀切出来的,没有任何人工雕琢的痕迹。
  洞内干净得近乎诡异——
  没有蛛网,没有积尘,没有苔藓,空气中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清冽气息,像是刚刚被一场山雨洗过。
  洞顶上嵌着几粒鸽卵大小的月光石,散发的光芒柔和而清冷,将整座山洞照得亮如薄暮。
  四壁光洁如镜,隐约反射着头顶的月光石光芒,在洞壁上投下淡淡的光斑。
  洞内中央,一座约莫丈许方圆的石台静静矗立,石台呈荷花的形状,花瓣层层叠叠地朝外绽开,每一片花瓣都雕刻得栩栩如生,花瓣上的脉络纤毫毕现,边缘处还带着微微翻卷的弧度,仿佛这朵石荷花只是暂时闭合了花苞,随时都会在某个瞬间重新绽放。
  石台表面光滑如镜,隐隐散发着一股微弱的灵气波动,那波动极为轻柔,像是沉睡之人的呼吸,一起一伏,周而复始。
  可让李易诧异的是,他围着石台转了一圈,又将破邪法目催动到极致,仔仔细细地扫遍了每一片花瓣、每一道纹理,却始终没有找到任何灵石凹槽。
  甚至没有任何传统传送阵该有的阵眼结构。
  整座石台浑然一体,宛如天成,仿佛它本身便是一件完整的法器,而非需要灵石驱动的阵法。那股微弱的灵气波动并非来自外部灵力的注入,而是从石台内部自发散逸出来的。
  李易在识海中传音问道:“皇甫前辈,这是什么传送阵?怎么从来没有见过?没有灵石凹槽,没有阵眼阵盘,这阵法如何启动?”
  皇甫景哼了一声,那声音里带着几分见多识广的倨傲,却也藏着一丝极淡的怀念,像是在端详一件失落多年的旧物:
  “这是真魔界的东西,你怎么可能见过?
  “真魔界的传送阵与你们人界的阵法体系截然不同——你们人界的传送阵需要以灵石为引,以阵盘为基,以法诀催动,缺一不可,传送一次便耗尽一堆上品灵石。
  “可真魔界的传送阵用的是‘阵石自蕴’之法,灵石在铸造石台时便已融入了石料之中,与整座阵法融为一体,无须额外嵌入灵石。
  “只要阵法核心不毁,阵石中的灵力便能源源不绝地自行循环,历经数万年而不散。
  “你感受到的那股灵气波动,便是阵石在运转时散逸出来的。
  “放心,阵法尚在运转,传送之力完好无损。
  “现在,老夫传你通宝诀,仔细听好——”
  李易赶紧将青莲珠取了出来。
  灵珠只有莲子大小,通体呈现温润的青碧色,内里仿佛有氤氲水光流转,那光芒并不刺眼,却深邃得像是将一整片荷塘的月色都压缩进了这方寸之间。
  表面以极精微的手法雕刻着一朵含苞待放的青莲,莲瓣纹理清晰,栩栩如生,每一片花瓣的脉络都纤毫毕现,边缘处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卷曲弧度,仿佛这朵青莲只是暂时沉睡,随时都会在掌心绽放。
  整枚灵珠散发着古朴盎然的气息,那股气息并不凌厉,却浑厚得令人心安。
  青莲珠微微一颤,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紧接着,表面青光大盛,那光芒并不刺目,却如同潮水般铺展开来,将整座石洞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青碧之色。
  随即,灵珠如同呼吸般缓缓涨大,从莲子大小变成了鹅卵大小,圆润光滑,静静悬浮在他掌心上方寸许处,滴溜溜地旋转着,每一次转动都带出一圈极淡的青色光晕。
  耳中传来了皇甫景的通宝诀。
  这套法诀并不晦涩,反而很押韵,朗朗上口,每一句的字数长短相间,平仄交错,念诵时舌尖与齿间会生出一种奇异的韵律感,仿佛这口诀本身便蕴含着某种法则的共鸣。
  皇甫景的声音在他念完最后一句时再次响起,语气中带着几分凝重,却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显然这套通宝诀的传授耗费了他不少本就所剩无几的神识之力:
  “催动青莲珠,放出一缕传送气息。
  “此宝是通天灵宝,只需一缕便足以引动阵法——
  “但记住,只放一缕,切不可贪多。
  “传送阵法自会感应到它的气息,将其视作启动的钥令。
  “只是传到哪里,只能听天由命了。老夫的通宝诀毕竟不是原配,能催动已是侥幸,无法精准控制传送的方位。”
  李易点点头,表示知晓。
  其实他对这枚珠子极有信心!
  这枚青莲珠小龟当年送他后,他马上就滴血认主。
  此前虽然只能勉强操控它最基本的避水之能,却已经两次在生死关头救他于水火。
  第一次是与冯诗韵从万灵海传送至九灵界,传送通道出了意外,是这枚珠子与寒月出手救命。
  第二次是与自家白仙子从狐仙境传送到大晋,又是这枚珠子在紧要关头自动修复传送通道。
  这枚灵珠像是他的护身符,平时不声不响地蛰伏在丹田角落,可每到绝境之时便会展露出远超他想象的威能。
  此刻有了皇甫景的通宝诀加持,他对青莲珠的掌控力更是提升了不止一个层次,心神一动,灵珠便如臂使指般随心而转。
  他按照皇甫景所授的法门,将灵力缓缓注入青莲珠中。
  灵珠表面那朵含苞待放的青莲微微一颤,随即从珠身上浮起一道淡青色的虚影。
  那虚影脱离灵珠后并未消散,而是在半空中缓缓舒展,化作一缕纤细如发的青气。
  青气扭曲盘旋,渐渐化为一根莲藤。
  那缕青气所化的莲藤在空中顿了顿,像是在辨认方向,随即便如同找到了归宿一般,朝着石洞中央那座荷花状的石台缓缓探去。
  莲藤的藤尖轻轻触碰到石台边缘的一片石雕花瓣,触碰的那一刹那,整座石台骤然亮起—
  —所有花瓣上的纹路同时被点亮,一股浩瀚而古老的空间之力如同沉睡万年的巨兽缓缓睁开了眼睛,在山洞中无声地弥漫开来。
  咻咻咻——
  几乎是下一瞬,三道遁光不分先后地冲进了山洞。破空声尖锐而短促,在狭小的洞室内回荡开来,震得石壁上几粒松动的碎石簌簌落下。
  当头的一个黑袍包裹的干尸骷髅,正是观元子。
  他周身的魔气比之前又紊乱了几分,黑袍上多了好几道被雷弧劈出的焦痕,袖口处甚至还在冒着缕缕青烟。
  可当他看到洞室中央那座正在发光的荷花传送阵,以及站在阵前被青光包裹的李易时,那张枯槁的脸上还是挤出了一个狰狞而得意的笑容。
  后边一白一红两道倩影,自然是白萱儿与云霓裳
  。白萱儿白衣如雪,衣襟上沾着几点触目惊心的血迹,面色比平日更白了几分,却依旧镇定从容。
  云霓裳一袭红衣,右肩头被一根漆黑如墨的骨钉深深钉入,那骨钉上缭绕着一层暗紫色的魔气,正不断侵蚀着她周身的血煞灵力,让她整条右臂都垂在身侧无法动弹。
  血煞剑已经交到了左手,剑尖斜指地面,剑身上的血光比平日黯淡了许多,却依旧流转不息。
  白萱儿正不停地催动鬼灵真气为她疗伤。
  乌青色的真元顺着她掌心渡入云霓裳肩头的伤口,与那骨钉上的魔气激烈交锋。
  每一次碰撞都让云霓裳的眉头微微蹙起。
  三人再次相遇,都是笑了笑。
  李易想说点什么,这时,莲花传送阵开始震动。
  “看也看了。”
  皇甫景的声音在李易识海中响起:
  “这两女娃对你也算有情有义,不怪你舍不得。
  “这份情义,倒是让老夫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的一些事……
  “不过那都是题外话了。
  “现在我数数,数到三,你催动青莲珠的同时将魔丹吐出来——
  “记住了,吐丹的时机不能早也不能晚,必须在传送启动的那一瞬间。老夫自有办法带走那个魔修小辈。”
  “一。”
  李易深吸一口气,目光再次扫过白萱儿与云霓裳的脸。
  她们也正看着他,也好似猜到了什么。
  白萱儿微微点头,云霓裳用左手朝他比了个口型。
  大约是“小心”两个字。
  他将青莲珠紧紧握在掌心,体内的灵力如潮水般朝灵珠中涌去。
  “二。”
  此时,观元子好似想到了什么,他盯着李易手中的青莲珠,朝前迈了一步,枯瘦的手指间黑光闪烁,一道魔诀已经开始凝聚。
  “三!”
  李易再次催动青莲珠。灵珠在他掌心剧烈地颤动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团耀眼的青光。
  青光化作一个透明的光茧,将李易从头到脚包裹其中,随即托起他的身形朝传送阵中央飞去。
  光茧掠过洞室时带起一阵柔和的气浪,吹得白萱儿与云霓裳的衣袂轻轻飘动。
  就在光茧触碰到荷花石台正中心的那一刹那,李易猛地张口——
  那枚通体漆黑、表面流转着幽暗乌光的古魔丹从他口中飞出,稳稳地悬停在传送阵的核心上方。
  魔丹出现的瞬间,整座传送阵像是被点燃了引线的火药桶,骤然爆发出刺目的五色霞光。
  青、赤、黄、白、黑五色光芒从石台的每一片花瓣中喷涌而出,交织盘旋,将整座洞室照得亮如白昼。
  空间之力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朝四面八方席卷开来,连洞壁上的月光石都在这一刻同时失去了光芒。
  “小贼别走!”
  观元子双目赤红,额角青筋暴起,再也顾不上身后的白萱儿与云霓裳,整个人化作一团黑风朝传送阵猛扑过去。
  他枯瘦的手指在身前飞速掐诀,一道暗紫色的魔纹在他掌心迅速成形。
  他要抢在传送发动之前将李易从阵中拽出来,哪怕拽不出来,也要毁了这传送阵,让所有人都走不了。
  然而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五色霞光边缘的那一瞬——
  霞光深处骤然探出一只大手。
  那手通体漆黑如墨,手臂上覆盖着一层细密的暗金色魔纹,每一道魔纹都在五色霞光中流转着慑人的光泽。
  大手的动作快得超出了肉眼的捕捉极限,五指张开时如同一张漆黑的罗网,猛地攥住了观元子的衣襟——
  不,不只是衣襟,那五根手指直接穿透了观元子周身的护体魔气,像捏一只小鸡崽般将他整个人牢牢锁住。
  随即用力一拽,将他拖入了五色霞光深处。
  观元子的惨叫声从霞光中传出来,那声音里充满了惊骇与不甘,像是在黑暗中被人一刀割断了喉咙,叫到一半便被什么东西吞没了。
  下一息,两件东西从传送阵内飞出。
  一个是观元子的储物袋。
  另一个也是储物袋。
  崭新的,用的是上等灵蚕丝织成。
  袋口系着一根淡青色的丝绦,上面有李易的气息。
  白萱儿上前一步,将那枚储物袋捧在掌心,神识往其中一扫。
  下一刻,那双一向清冷自持、喜怒不形于色的眸子骤然红了眼眶。
  云霓裳更是直接哭出了声。
  她从来不是爱哭的人——
  在血煞教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眼泪是最廉价的东西,流得越多死得越快。
  可此刻,豆大的泪珠从那双一向妩媚慵懒的丹凤眼中夺眶而出,顺着苍白的脸颊滚落,滴在肩头那根漆黑骨钉的尾端,又被残留的魔气蒸成一缕缕淡红的雾气。
  她是元婴中期的魔修,是杀伐果断的血煞教嫡传,手上沾过的人命连她自己都数不清,在正道修士眼中便是杀人如麻、十恶不赦的魔女。
  可魔女的心也是肉长的。
  她们都明白,李易本可以独自传送离开,以他的遁速和明王普照的神妙,甩开观元子并非不可能。
  可他没有走,他故意将观元子引到传送阵前,故意在传送发动的那一瞬将老魔拖入霞光——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替她们扫除后患。
  那个男人用自己的命做赌注,替她们换了一个没有观元子威胁的归途。
  “霓裳,别哭了。”
  白萱儿忽然拉住了云霓裳的手腕,望着荷花传送阵的上空,带着一丝极力压制的颤抖,“这传送阵有坐标。”
  接着,云霓裳抬起来头。
  坐标:天九,乾位,苍龙正宫。
  大荒古地,风元草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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