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似神者

谁敢与米迦勒为敌？

释迦尊者最先抵达。他用尽全力挥动六道棍，砸向那道金色流光的侧面，棍身触及米迦勒周身自然流转的圣光时，发出了如同金属摩擦玻璃的尖锐嘶鸣。

米迦勒飞向黑日的轨迹，因此迟滞了。

那道笔直的金光在空中微微一晃，速度骤减。米迦勒停了下来。他悬浮在半空，金发在圣光中静止，银甲反射着下方战场的火光与黑日投下的奇异光辉。他缓缓转身，平静的目光落在释迦身上，又扫过随后赶至、将他围在空中的数道身影。

王诩、孔子、耶稣、苏格拉底、阿提拉。算上释迦，一共六人，在空中形成一个松散的包围圈，将米迦勒困在中央。下方是仍在持续的天灾与撤离，上方是那轮漆黑的太阳，而在这两者之间，人类此刻能拿出的最强战力，对上了天使长。

米迦勒没有说话。他甚至没有摆出战斗的架势，只是那样悬浮着，手中的红十字圣剑自然垂向下方，剑尖指向虚空。他的姿态，不像迎敌，更像是在审视。

释迦没有犹豫。迟滞米迦勒只是第一步，必须让他无法继续靠近黑日。释迦双手持棍，身形再次前冲，六道棍抡圆了，带着呼啸的风声，砸向米迦勒的头颅。这一击毫无花哨，只有纯粹的力量与速度，棍身所过之处，空气被挤压出肉眼可见的波纹。

米迦勒抬起了左手。

他没有用剑格挡，只是抬起了那只覆盖着银甲的手掌，掌心向外，迎向砸来的六道棍。

棍与掌接触。

没有巨响。释迦感觉棍身上传来的不是反震的力道，而是一种诡异的、方向完全颠倒的推力。他施加在棍上的、向前向下砸击的力量，在触及米迦勒掌心的瞬间，毫无征兆地调转了方向，变成了向后向上的推力。

释迦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被这力道拽着向后飞退，双手虎口崩裂，鲜血渗出。而六道棍，则诡异地脱手，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棍头调转，以比释迦砸出时更快的速度，反向扫向释迦自己的胸膛。

释迦瞳孔骤缩，人在空中强行扭身，但距离太近，变向太诡异。棍身重重扫在他的左肋。

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释迦闷哼一声，身体如断线风筝般斜飞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撞向下方一处尚未完全倒塌的高耸看台。砖石崩裂，烟尘扬起，他的身影被掩埋在废墟之中，再无声息。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从释迦攻击，到被自己的武器击飞重伤，不过一两次呼吸的时间。

空中的其他五人，脸色同时变了。

孔子深衣鼓荡，苏格拉底眼神凝重，耶稣掌心的钉痕微微发亮，王诩眉头紧锁，阿提拉则咧开的嘴角僵住，随即露出更凶暴的表情。

他们没看懂米迦勒是怎么做到的。只是抬手，释迦的攻击就被逆转，反而重伤了自己。这超出了他们理解的范畴。

但没时间细想。

“上！”孔子低喝一声，与苏格拉底几乎同时动了。

孔子一步踏前，右手握拳，拳势古朴厚重，承载着千年的礼法与秩序，直击米迦勒面门。苏格拉底则从侧翼切入，身形矮小却迅捷，一记简洁有力的直拳，轰向米迦勒的腰腹。两人的攻击封死了米迦勒左右闪避的空间，逼他硬接。

米迦勒依旧没有移动。面对同时到来的两拳，他只是将垂下的圣剑稍稍提起，剑身横在身前。

孔子的拳到了。苏格拉底的拳也到了。

两人的拳头，几乎同时触碰到那横置的剑身。

触碰的瞬间，孔子感觉自己的拳力不是打在坚硬的物体上，而是打入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他向前冲击的力量被完全吞噬，然后，一股与他拳力完全相同、但方向截然相反的力量，从剑身上汹涌反弹回来。

苏格拉底遭遇了同样的情况。他精炼的直拳力道，被原封不动地逆转，反向作用在他自己身上。

两声闷响。孔子和苏格拉底的身体同时向后倒飞，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胸膛。孔子飞退出数十米，才勉强稳住身形，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深衣胸前出现细微的裂痕。苏格拉底则飞得更远，撞进下方一处尚未熄灭的硫磺火堆，火焰炸开，他翻滚而出，亚麻长袍焦黑，手臂呈现不自然的弯曲。

米迦勒甚至没有挥剑，只是将剑横在那里。

耶稣没有近身。他看到了释迦、孔子和苏格拉底的下场。他抬起双手，掌心对准米迦勒，那两枚钉痕骤然亮起刺目的白光。下一刻，两道纯粹由光芒构成、炽热如熔岩的射线，从钉痕中激射而出，划破空气，射向米迦勒。

米迦勒终于动了。他握着圣剑的右手，极其轻微地向上一挑。

剑尖划过空气，带起一道微不可察的金色弧光。

那两道射来的炽热光线，在距离米迦勒还有数米时，突然转向。不是被格挡或抵消，而是像撞上了一面看不见的镜子，以完全相同的速度和威力，沿着原路折返，射向耶稣自己。

耶稣脸色一变，双臂交叉护在身前。折返的光线轰在他的手臂上，爆开两团耀眼的光焰。他闷哼一声，被冲击力推得向后滑退，双臂衣袖化为灰烬，皮肤上留下焦灼的痕迹，虽然挡下了，但显然受了伤。

王诩一直在观察。他没有贸然出手。在米迦勒轻易化解并反弹了耶稣的攻击后，王诩知道，常规的攻击手段完全无效。他想起了自己对付卡俄斯时所用的方法——利用对手的想象，通过天机映射获得力量。

他闭上眼睛，心神沉入体内积累的天机之中。他试图引导，试图让天机感应此刻的危机，感应米迦勒这个对手，然后映射出足以匹敌、甚至克制米迦勒的力量。

天机在消耗。他能感觉到那两千多年的积累在快速流逝。但什么也没有发生。没有新的力量涌现，没有特殊的感知，没有克制的概念被映射出来。米迦勒的存在，像一片深不见底的虚无，天机投入其中，连一丝涟漪都无法激起。

王诩睁开眼，脸色有些苍白。他消耗了大量天机，却一无所获。米迦勒的强，似乎是一种他无法理解、天机也无法依凭其想象而映射的强。或者说，米迦勒根本没有想象王诩会有什么能力，他的平静与漠然，使得王诩的制衡术失去了根基。

阿提拉看不懂那些弯弯绕绕。他看到释迦被打飞，孔子和苏格拉底被弹开，耶稣的光线被反弹。他只觉得烦躁。这个长翅膀的家伙，手段真够麻烦的。

“装神弄鬼！”阿提拉吼了一声，扛着那根粗大石柱，背后肌肉贲张，脚下猛地一蹬，他庞大的身躯朝着米迦勒冲去，石柱抡起，带着碾碎一切的蛮横气势，砸向米迦勒。

米迦勒看向他，眼神依旧平静。

阿提拉冲到了一半。他忽然觉得不对劲。周围的空间似乎变得粘稠，一股无形的阻力出现在他前方。那不是物理的阻挡，更像是一种认知上的隔阂。他看见孔子他们被弹开的样子，脑子里下意识地闪过一个念头：自己这么冲过去，是不是也会被弹开？

这个念头一起，那股阻力骤然增强。阿提拉前冲的势头猛地一顿，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他怒吼着，试图用蛮力冲破，但越是发力，那股反弹的力量就越强。他感觉自己不是在冲向敌人，而是在推着一座反向压向自己的山。

最终，阿提拉前冲的势头彻底消失，他僵在半空，距离米迦勒还有十几米远，无论如何也无法再靠近一步。他愤怒地咆哮，挥舞石柱，砸向虚空，却只能激起一圈圈无形的涟漪，无法触及米迦勒分毫。

短短时间内，人类方六位顶尖强者，释迦重伤坠地不知生死，孔子、苏格拉底受创，耶稣攻击被反弹，王诩手段失效，阿提拉无法近身。而米迦勒，自始至终只做了几个微小的动作：抬手，横剑，轻挑。

下方，正在组织撤离和防御的布伦希尔德、赫拉克勒斯等人，仰头看着空中的战况，心不断下沉。差距太大了。大到让人绝望。

“那到底是什么能力？”赫拉克勒斯声音干涩，“反弹攻击？逆转方向？”

王诩脸色苍白，但眼神锐利，紧盯着米迦勒：“不是简单的反弹。释迦的攻击被用来打他自己，夫子和苏格拉底的拳力被原样奉还，耶稣的光线被折返……这更像是……‘反转’。”

“反转？”耶稣稳住身形，擦去嘴角血迹，闻言若有所思。

“对。”王诩快速说道，“将他接触到的一切，无论是力量、能量还是攻击的指向，完全反转。不是抵消，不是防御，是让事物朝着相反的方向运行。传说中，米迦勒单手就能旋转地狱……那或许不是他自己在旋转，而是他让地狱本身反转了其自身的状态，从而开始旋转。”

这个猜测让众人心头一凛。如果真是这样，任何直接作用于米迦勒的攻击，都会变成攻击自己。这几乎是无解的能力。

但米迦勒没有给他们更多思考的时间。他似乎对下方的讨论毫无兴趣，再次将目光投向了天穹上的黑日。他背后的羽翼，轻轻一振。

他要继续前往黑日。

“不能让他走！”孔子压下伤势，沉声道。虽然攻击会被反转，但至少他们的拦截，能迟滞米迦勒的脚步。

几乎在同一瞬间，剩余还能行动的人类强者，做出了最后一搏。

耶稣再次从钉痕中射出光线，而是射向米迦勒前方和侧方的空间，试图用光能构筑障碍。

王诩不再试图映射力量，而是将剩余的天机转化为纯粹的冲击，一股无形的波纹罩向米迦勒，试图干扰他的行动。

孔子和苏格拉底强忍伤痛，从两侧再次逼近，这次不再出拳，而是试图用身体去冲撞、去纠缠，哪怕会被反转力道弹飞，也要阻他一瞬。

阿提拉在远处怒吼，将石柱狠狠投掷出去，石柱旋转着飞向米迦勒的背心。

所有的攻击，在同一时刻从不同方向袭向米迦勒。

米迦勒停下了振翼的动作。他悬浮原地，面对这从四面八方而来的、性质各异的最后一击，他只是将手中的红十字圣剑，竖在了身前。

剑尖向上，剑柄向下。

然后，他握着剑柄，手腕极其轻微地一转。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以米迦勒为中心，一个无形的领域瞬间扩散开来。

耶稣射出的、试图构筑障碍的光线，突然调转方向，彼此交错、碰撞，在空中炸成一片混乱的光雨。王诩的冲击波纹，在触及那个领域的瞬间，方向逆转，反而朝着王诩自己反冲回去，王诩闷哼一声，七窍渗出细微血丝，身形摇晃。孔子和苏格拉底的冲撞，在进入那个领域的范围后，前冲的矢量被完全反转，两人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出去，狠狠砸进下方的地面，烟尘弥漫。

阿提拉投掷出的石柱，飞入那个领域中，前冲的动能瞬间被反转。石柱诡异地停在半空，然后沿着原路，以更狂暴的速度倒飞回去，砸向阿提拉。阿提拉怒吼着伸手去接，却被那叠加了反转力量的石柱撞得双臂剧痛，整个人被带飞，砸塌了一段残破的城墙。

米迦勒周围，瞬间清空。

人类强者倾尽全力的最后一搏，被他一剑轻转，尽数反转瓦解。

下方战场一片死寂，只有天灾残余的声响和远处撤离人群的嘈杂，衬托着这份绝望的安静。

米迦勒的目光，再次投向黑日。他背后的羽翼舒展，就要再次化作流光。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而巨大的轰鸣声从竞技场边缘传来，那是金属摩擦、引擎咆哮、沉重物体高速移动的声音。

一道巨大的阴影，冲破弥漫的烟尘和尚未散尽的天灾余波，闯入中央战场。

那是一具高度超过五十米的巨大机甲，它手握着一柄长度超过三十米的巨大戈矛，戈刃在火光和黑日的光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

白起。

第十战结束不过十几分钟，他的机甲终于赶到了战场。显然，在击败撒旦后，他感知到天堂降临的恐怖威压和战局急变后，全速赶来。

机甲迈开沉重的步伐，大地震动。它无视了周围零散的天使和混乱的战场，死死锁定了空中正要离开的米迦勒。

没有交流，没有停顿。

白起操控着机甲，巨大的戈矛抡起，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朝着空中的米迦勒横扫而去。戈刃所过之处，空间都微微扭曲，这一击凝聚了机甲全部的动力和战国人屠的杀戮意志，简单，粗暴，足以劈开山岳。

米迦勒正要振翼飞走，巨大的戈矛已经扫到身前。他停下了动作，转身，面对这庞然大物的攻击，依旧只是抬起了左手，掌心对着那横扫而来的巨大戈刃。

戈刃与手掌接触。

没有金属碰撞的巨响。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凝滞了一瞬。

下一刻，那具五十米高的巨大青铜机甲，发生了诡异的变化。

它那精密结合、层层嵌套的装甲板，突然开始松动、分离。

并非被外力击碎，仿佛其组装的过程被倒放。

铆钉自动弹出，焊接处裂开，传动杆缩回，液压管断开……从外装甲到内部骨架，从动力核心到操控舱室，整具机甲在不到一次心跳的时间里，由一具完整的战争机器，反转成了无数散落的零件。

成千上万的金属部件、管线、模块，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拆解，哗啦啦地向下坠落，在下方堆起一座巨大的金属废墟。只有操控舱在最后时刻弹射出来，砸落在地，舱门打开，白起有些踉跄地爬出，抬头看着空中，青铜鬼面下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他的机甲，不是被破坏，而是被拆解了，被反转了其组建、结合的过程，还原成了零件状态。

米迦勒收回了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甚至没有多看下方那堆金属废墟和白起一眼。

他的目光，最后一次扫过下方一片狼藉的战场，扫过重伤或无力再战的人类强者，扫过混乱中仍在挣扎撤离的人群。然后，他转身，背后的羽翼完全展开，用力一振。

这一次，再无阻碍。

那道纯粹的金色流光，以比之前更快的速度，笔直地射向天穹之上那轮漆黑的太阳。

下方，紧握着黑日控制终端的赫萝克，仰头看着米迦勒越来越接近黑日，小脸上紧张的神色忽然松了一瞬，嘴角极快地、几乎无法察觉地弯了一下，随即又恢复成紧绷的模样。她双手更加用力地握着终端，指节发白，仍然在维持着黑日的输出，但又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米迦勒化作的金色流光，终于抵达了黑日之前。

那轮漆黑的太阳，近在咫尺，边缘流淌的暗金色冰冷光泽清晰可见，散发出的压制神性的寒意扑面而来。

米迦勒悬浮在黑日之前，举起手中的红十字圣剑，剑身上纯粹的光芒凝聚，对准了那轮漆黑太阳的中心。

然后，他挥剑刺下。

剑光没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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