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帝皇
奥丁的“神王敕令”生效了。
无形的规则之力,如同枷锁,笼罩了终身大总统林肯,也笼罩了整个竞技场。
停战吧。
和解吧。
这不仅仅是说给林肯听的命令,也是施加于这场战斗、施加于所有目睹者的现实修改。神王敕令所指向的停战与和解,不仅仅是对林肯一人的强制,而是对第八战结局本身的扭曲。
如果林肯接受,如果战斗停止,那么所有观众都会在规则的影响下,自然而然地接受“第八战以平局结束”这一结果。他们的认知会被修正,他们都会认为这场战斗本就该到此为止,双方各退一步,是合理且必然的结局。
这才是“神王敕令”的真正可怕之处。它不只是强制个体执行命令,更是从合理性上修改事件的结局,让所有相关者都认同这个被修改的结局。
奥丁站在十几步外,维持着咒歌,右眼紧紧盯着林肯,他那只漆黑的左眼深处,规则的力量在流淌,确保敕令的绝对性。
他的心中,冷静地计算着。
他可不是怕了林肯。作为神王,作为至高神,奥丁有着自己的骄傲,他不愿承认自己会畏惧一个人类。
但理智告诉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这个叫林肯的人类,他的战术太无赖了。修改自己的命运,从其他时间线召唤更强的自己来替换,而且一次比一次强。第一次召唤了活得更久、手段更强硬的林肯,第二次召唤了制霸美洲、撼动世界的终身大总统林肯。如果还有第三次、第四次呢?会不会召唤出更强大的版本?
奥丁不敢赌。
他的灭世计划,才是最重要的。他暗中策划了这么久,分化神明,集齐四至神,准备在合适的时机解封全部力量,清洗世界,重塑秩序。
这一切的前提,是他必须活着,必须保持足够的力量。如果他死在了瓦尔哈拉的擂台上,死在了这场人神大战的第八战里,那么所有的计划都将化为泡影。
这是奥丁绝不允许的。
所以,他动用了神王敕令,选择了停战,这个看似温和、实则能保全自己的命令。
他相信,林肯心中应该也有类似的考量。
这个新出现的终身大总统林肯,本质上应该是个现实主义者。他来自美利坚称霸的时间线,他经历过更残酷的权力斗争和全球博弈,他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继续死斗下去,即便能赢,也必然付出惨重代价。那么,暂时停战,各退一步,难道不是更合理的选择吗?姑且停战,不再你死我活,这还不够好吗?
只要林肯心中,对这个条件能有一丝“姑且接受”的念想,哪怕只是一闪而过的权衡利弊,那么“神王敕令”就能抓住这一丝念想,将其放大,强制林肯无法拒绝,必须执行。
奥丁等待着。
场地中央,终身大总统林肯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距离奥丁十几步的地方,手中那柄冰冷霸气的战斧微微下垂。他抬起头,看向奥丁,苍老而威严的脸上,那深沉的、仿佛被冒犯了权威的不悦,逐渐被一种凝重的沉默所取代。
林肯感到一股力量。
一股无形的、却绝对强大的力量,正在修改他的决定,它强制他接受停战,强制他放下武器,结束这场战斗。
林肯试图抵抗。他调动体内那浩瀚如海的昭昭天命,试图对抗这股外力。但昭昭天命是改变命运的力量,而“神王敕令”是直接修改现实的规则,两者并不完全在同一层面交锋。昭昭天命可以保护他的信念不被扭曲,却难以完全抵消这种必须执行命令的强制效果。
更关键的是,奥丁的判断是对的。
终身大总统林肯,这个来自美利坚称霸时间线的统治者,他的心中,确实存着一丝媾和的念想。
作为那个时间线的终身大总统,他经历过与欧洲列强的全球争霸,深知全面冲突的代价。他习惯于在力量对比中寻找最优解,习惯于在必要时做出妥协和交换,以换取更大的战略空间或更长期的利益。
此刻,面对奥丁,面对这个深不可测的神王,林肯很清楚,继续战斗下去,即便能赢,自己也必然要付出巨大代价。
如果在这里和奥丁死斗到底,即便最终惨胜,自己也可能力量耗尽,甚至无法维持昭昭天命,美利坚的国运将不复存在。那么,为了一场擂台战的胜利,付出这样的代价,值得吗?
从现实统治者的角度考量,或许不值得。
暂时停战,保全力量,观察局势,等待更好的时机……这似乎是更合理的选择。
正是这一丝基于现实利益的、姑且接受的念想,被“神王敕令”牢牢抓住,并无限放大。
林肯感到自己的抵抗在减弱。那股强制他停战的力量,越来越强,越来越难以抗拒。他依旧想战斗,想击败奥丁,但“神王敕令”的规则,正在让他停战的念头,压过战斗的念头。
他陷入了沉默。
身体僵硬,眼神挣扎,握着战斧的手,指节发白,却无法再抬起。
奥丁看到了林肯的挣扎,也看到了挣扎逐渐平息的趋势。他的右眼深处,闪过一丝冰冷的满意。
有效。
神王敕令起作用了。这个林肯,果然有媾和的念头,敕令抓住了这一点,正在强制他执行。
只要林肯开口,说出“停战”,那么敕令就彻底完成,规则将修改这场战斗的结局,所有人都将接受平局。
奥丁等待着。
全场观众也等待着。
人类看台上,人们屏住呼吸,呆呆地看着僵持的两人。他们不知道“神王敕令”的具体效果,但他们能感觉到气氛的诡异。奥丁说了“停战吧,和解吧”,然后林肯就停下了,表情挣扎,却不再前进。
难道……真的要停战?第八战要以平局收场?
神明看台上,许多神明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虽然平局意味着没有得分,但至少奥丁大人没有输,没有死。面对那个连续变强两次的林肯,平局似乎已经是能接受的最好结果了。
场地中央。
林肯的挣扎,持续了大约十秒。
这十秒里,他体内的昭昭天命与神王敕令的力量激烈对抗,而他心中那丝媾和的念想,如同锚点,让敕令的力量始终占据上风。
他几乎要屈服了。
几乎要开口,说出那个词。
但就在他嘴唇微动,即将发出声音的前一刹那——
一种更深的、源自灵魂本能的警觉,猛地炸开。
不对。
不能停战。
不能和解。
这不是他该做的选择。
终身大总统林肯的信念,是制霸,是征服,是将美利坚的意志推行到世界每一个角落。妥协和媾和,只是手段,是暂时的策略,绝不是最终目的。
在面对奥丁这样的敌人时,在面对四至神对人类存亡的威胁时,媾和意味着背叛——而这,是他绝不能接受的。
美利坚的霸权,不容挑战。
他来到这里,站在这个擂台上,不是和神明谈判,而是为了胜利,为了证明。
那一丝基于现实利益的媾和念想,在更根本的信念冲击下,动摇了。
而就在这动摇的瞬间,林肯做出了决定。
一个疯狂的决定。
既然神王敕令抓住了他停战的念头,强制他执行,那么,他就让自己不再有停战的念头。
如何做到?
修改自己的命运。
再次。
召唤另一个自己。
一个绝不会有丝毫停战念头的自己。
林肯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寒光。
他将全部的心神,全部的意志,投入体内那浩瀚的昭昭天命之中。
他要第三次修改命运,召唤第四个林肯。
奥丁看到了林肯眼神的变化。
从挣扎,到动摇,再到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不对劲。
那种不对劲的感觉,再次涌上奥丁心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
他立刻催动“通晓本性”的咒歌,感知林肯的状态。
然后,他看到了让他几乎要崩溃的景象。
林肯体内那浩瀚的昭昭天命,再次疯狂涌动,全部涌向林肯自身。
它们在修改林肯自己的命运。
第三次。
这个人类,在神王敕令的强制下,在即将被迫停战的边缘,居然再次提出了新的历史假设,再次开始修改命运,召唤另一个时间线的自己!
奥丁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随之而来的是滔天的愤怒和一种近乎荒谬的无力感。
还有完没完?!
第一次,召唤了活得更久、更强硬的林肯。
第二次,召唤了制霸美洲、终身大总统的林肯。
现在,还要来第三次?!
这个人类的命运,到底有多少种可能性?他到底能从历史中拉出多少个不同的自己?!
奥丁的右眼瞬间布满血丝,他几乎要怒吼出来,但他强行压住了。
不能乱,神王敕令的效果还在,它的作用是对于林肯的,无论林肯召唤出哪条时间线的自己,只要林肯还是“林肯”,只要他心中还有关于停战的认知或可能,那么敕令就会对他生效,强制他停战。
对,一定会这样的。
奥丁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同时死死盯着林肯,等待变化完成,等待新的林肯出现,然后等待敕令强制那个林肯停战。
他相信,无论来的是哪个林肯,只要还是人类,只要还有理智,就应该能看清局势,接受停战才是最优解。
场地中央。
变化再次发生。
终身大总统林肯身上那股苍老而霸气的气势,开始被某种更庞大、更沉重的东西覆盖、吸收。
他的外貌,再次改变。
但这一次的改变,与之前两次截然不同。
他没有变得更加苍老。
相反,他变得更加年轻。
斑白的头发重新变得浓密,颜色化为深褐,其中夹杂着些许金丝。脸上的皱纹迅速抚平,皮肤恢复紧致,胡须变得整齐而富有光泽。他的身躯,肉眼可见地变得更加高大、更加壮实,深色西装下的肌肉轮廓膨胀,将布料撑起,仿佛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
而最大的变化,在于装扮和气质。
他头上出现了一顶金色的橄榄枝头冠,枝叶交织,散发着柔和而神圣的金光。身上的深色西装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套华丽而威严的金色铠甲,铠甲覆盖全身,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感,肩甲宽阔,胸甲上雕刻着双头鹰徽。铠甲表面流淌着淡淡的金色光芒,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如同从神话中走出的神圣君王。
他的面容,年轻而完美,如同大理石雕刻,眼神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一种俯瞰众生、洞悉一切的绝对威严,是一种将万物纳入掌控、不容丝毫忤逆的绝对自信。
他站在那里,浑身散发着金色的光芒,那光芒并不刺眼,却给人一种沉重无比的压迫感,仿佛他本身就是“秩序”和“统治”的化身。
全场死寂。
所有观众,人类与神明,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焕然一新、却年轻而神圣的林肯。
这是……林肯?
那个谈论美国梦的林肯?那个变得更强硬、更霸气的林肯?现在这个……穿着金色铠甲、头戴橄榄枝冠、散发神圣金光的……是什么?
人类看台上,华盛顿闭上了眼睛,手指微微颤抖。他已经猜到了这个林肯可能来自怎样的时间线,但那猜测太过可怕,让他不愿深想。
其他总统们也都呆住了,他们看着那个金色的身影,感到一种陌生的敬畏,仿佛那不是他们认识的林肯,而是某种……更崇高的存在。
神明看台上,则是一片压抑的恐惧。这个人类……又变了?而且这次,看起来完全不像人类了,那种神圣感,那种威严,超过了所有神明!
奥丁死死盯着这个金色的林肯,右眼圆睁,漆黑的左眼疯狂运转,试图用“通晓本性”看穿这个新林肯的底细。
但这一次,他失败了。
咒歌的感知,如同撞上了一堵金色的墙壁,被彻底弹回。他看不到这个林肯的过去,看不到他的能力本质,看不到他的弱点。他的眼中,只能看到那无尽的金色光芒,那光芒仿佛隔绝了一切探查,守护着其中的存在。
通晓本性……失效了?
奥丁的心中,第一次涌起了真正的、难以遏制的惊骇。
这个林肯,到底是怎么回事?!
场地中央。
新降临的林肯,并没有立刻看向奥丁。
他缓缓地、极其庄严地抬起了头,投向了无限高远的虚空。
他似乎在倾听,在与某个冥冥之中的存在交流。
他的嘴唇没有动,但脸上那种绝对威严的神情中,似乎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确认般的波动。
然后,他才低下头,将目光投向了十几步外、如临大敌的奥丁。
那目光平静,却让奥丁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仿佛被某种比自己层次更高的存在审视。
奥丁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张开嘴,想要再次强调“神王敕令”的命令,想要催促这个新林肯接受停战。
但,林肯先开口了。
声音不再是林肯原本的沉稳或苍老,而是一种恢弘、威严、仿佛带着无数人共鸣的宏大之音,响彻竞技场:
“停战?和解?”
他重复了奥丁的命令,语气里没有疑惑,只有一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否定。
“异想天开。”
四个字,斩钉截铁。
奥丁的右眼猛地收缩。
神王敕令……无效?
这个林肯,心中竟然没有一丝一毫媾和的念想?甚至连权衡利弊的念头都没有?这怎么可能?只要是统治者,只要是理智的,就应该知道……
金色的林肯似乎看穿了奥丁的想法,他的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怜悯的弧度。
“你以常理度我,便是大错。”
他缓缓说道,每个字都如同重锤,敲在奥丁心上。
“在我面前,不存在对峙,不存在威慑,不存在妥协。”
“当我所领导的美利坚,在称霸美洲、撼动世界之后,我们没有与旧大陆的残渣们维持那可笑的平衡。”
他顿了顿,金色的眼眸中仿佛有火焰在燃烧。
“我们发动了‘大远征’。”
“一场席卷全球的大战。”
“目的只有一个——”
他的声音陡然提升,如同宣告神谕:
“将全人类,统一于一面旗帜之下。”
“在我治下,美利坚即是全人类,全人类即是美利坚。”
“再无国家之别,再无民族之分,唯有统一的意志,唯有前进的方向。”
话音落下,全场震撼。
大远征?统一全人类?美利坚即是全人类?
这个林肯……他不是一个国家的总统,他甚至不是世界的霸主……他是……他是将人类文明彻底整合、化为单一实体的帝皇?
看台上,无数人倒吸冷气。他们终于明白这个林肯为何是这般装扮,为何有这种气势。他不是在统治一个国家,他是在统治一个物种,他将整个文明的力量凝聚于己身,他的信念,早已超越了国家或民族的范畴,达到了唯我独尊的绝对境界。
这样的存在,怎么可能会有停战的念头?在他的认知里,只有征服,只有统一,只有将一切异己纳入秩序,或者彻底消灭。
奥丁的脸色,彻底白了。
他明白了,为什么神王敕令会失效。因为这个林肯的字典里,没有妥协,没有谈判,只有胜利,或者毁灭。
金色的林肯看着奥丁,眼神里的那丝怜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如同看待必须清除的障碍般的目光。
“而你,奥丁。”
他缓缓说道,抬起了右手,手指笔直地指向奥丁。
“你亵渎了美利坚的意志,你试图以神权凌驾于人类之上,你企图毁灭人类文明。”
“异端。”
两个字,如同最终的审判。
“你必须付出代价。”
话音落下,金色的林肯那指向奥丁的右手,轻轻向下一压。
没有光芒爆发,没有巨响轰鸣,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
但奥丁感到,自己与某种根本性的东西,断开了连接。
首先,是他与冈格尼尔的联系。那柄一直握在手中、与他心神相连的必中之枪,突然变得冰冷、陌生,仿佛只是一块普通的金属。他试图催动神力召回它,但毫无反应,冈格尼尔静静地躺在地上,如同死物。
接着,是他体内浩瀚的、属于至高神的神力。那原本如海洋般汹涌澎湃的力量,此刻迅速消退、沉寂,仿佛被某种更高级的规则封印、剥离。他感到一阵虚弱,前所未有的虚弱,仿佛从云端跌落凡尘。
最后,是他所依赖的十八咒歌。那些刻印在他灵魂深处、触及规则本源的加护,一个接一个地黯淡、失效。敌刃必钝、通晓本性、织就咒网、亡者降世、全易其思、永不败北、神王敕令……所有的咒歌,所有的加护,全部失去了响应,仿佛从未存在过。
剥离。
彻底的剥离。
金色的林肯,只是轻轻一压,就剥夺了奥丁作为神王的一切依仗——他的神器,他的神力,他的咒歌。
奥丁呆呆地站在原地,感受着体内的空虚和无力。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的双手,又抬头看向那个金色的、如同帝皇般的身影,右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茫然和恐惧。
这……是什么力量?在否定他作为神的存在基础?
金色的林肯没有解释,他不再看奥丁,而是将目光投向了自己。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金色铠甲和橄榄枝冠,又看了看自己散发着金光的身躯,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仿佛了然的情绪。
然后,他向前迈步。
一步。
他身上的金色光芒,微微黯淡了一分。
两步。
金色的铠甲开始变得虚幻,橄榄枝冠的光芒逐渐收敛。
三步,四步,五步……
他每向前走一步,身上的金色就褪去一分,那帝皇般的神圣威严也随之减弱一分。他的身高在缓缓降低,壮实的身躯在变得瘦削,年轻完美的面容在重新浮现皱纹。
他在变回去。
变回最初的模样。
当他走到距离奥丁只有五步之遥时,所有的金色光芒彻底消散,橄榄枝冠和金色铠甲如同幻影般消失。
站在那里的,不再是那个神圣的林肯。
而是最初登上场地的、来自最初时间线的、穿着深色西装、面容沉静、眼神如磐石的亚伯拉罕·林肯。
他手中,握着那把与女武神斯克嘉莉德炼成的神器——“美国梦之时”。战斧的柄是深色木材,斧头银白,刃口寒光闪烁。
他体内,那汇聚了四十五任总统国运的昭昭天命,回到了最初被奥丁逼到绝路的耗竭状态。
但他还有武技。
还有信念。
还有历经锤炼的身体,和手中这把承载着梦想的战斧。
林肯抬起头,看向奥丁。
奥丁也看着他,右眼中充满了混乱和恐惧。他无法理解刚才发生的一切,无法理解那个金色的林肯是什么,无法理解为什么自己会失去所有力量,更无法理解为什么林肯又变回了原样。
但他知道,此刻站在他面前的,是最初的那个林肯,而且,这个林肯已经用尽了昭昭天命的力量。
而他自己,也失去了所有神力、咒歌和神器。
双方,都回到了最原始的状态——凭借肉体,凭借技艺,决一死战。
林肯动了。
没有犹豫,没有废话,他双手握紧“美国梦之时”,朝着奥丁冲了过去。
步伐沉稳,速度极快,深色西装的下摆扬起。
奥丁下意识地想要施展咒歌阻挡,但立刻想起咒歌已经失效。他想要召唤冈格尼尔,但联系已断。他想要调动神力,但体内空空如也。
他只剩下一具比凡人强韧、但已非无敌的神躯,和基本的战斗本能。
他只能迎战。
奥丁抬起双臂,做出格挡的姿势。
林肯冲到奥丁跟前,举起了战斧。
这一次,他没有使用任何取巧,没有修改命运,没有召唤其他自己。
他只是将全身的力量、全部的信念、所有的技巧,凝聚于这一斧之中。
他双臂肌肉绷紧,腰腹扭转,将力量传递到肩臂,再灌注到战斧之上。
战斧高高举起,然后,劈下。
斧刃划破空气,发出沉闷的呼啸。轨迹中蕴含着独特的韵律,斧头下劈的路线带着那种细微的、仿佛花瓣飘落般的弧线,看似轻柔,实则将所有力量收敛于刃尖,在最后一刻爆发。
落英神斧。
这是最初登场时,他用来劈伤奥丁左臂的招式,也是他武技的巅峰,信念的凝聚。
奥丁看着这一斧劈下。
他仿佛回到了战斗刚开始的时候,那时他也是这样,自信满满地抬手去接,然后被劈开了手臂。
但这一次,没有“敌刃必钝”的咒歌削弱威力,没有神力加护的坚韧神躯。
斧刃落下。
奥丁的双臂交叉格挡。
接触的瞬间,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响起。
斧刃劈开了奥丁的手臂,然后继续前进,劈开了他的肩胛,劈开了他的锁骨,劈开了他的胸膛。
势如破竹,无可阻挡。
鲜血喷涌。
奥丁的右眼瞪大到极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以及一丝终于明悟的绝望。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涌出的只有鲜血。
林肯抽回战斧。
奥丁的身体晃了晃,然后,向前扑倒,重重砸在灰白色的石板上。
鲜血从他身下迅速蔓延开来,染红了大片石板。
他抽搐了两下,便不再动弹。
那只正常的右眼,依旧圆睁,望着瓦尔哈拉竞技场永恒的穹顶,但其中的神采,已然彻底消散。
奥丁,死亡。
场地中央,林肯微微喘息,握着战斧的手缓缓垂下。他低头看了一眼奥丁的尸体,眼神平静,没有任何波澜。
然后,他转过身,面向人类看台,将战斧举起,斧刃指向天空。
无声,却胜过千言万语。
全场死寂。
足足过了五个呼吸。
海姆达尔那颤抖的、仿佛用尽全身力气的声音,才通过黄金号角,响彻全场:
“奥……奥丁大人……倒地……不再动弹……确认……确认死亡……”
他深吸一口气,用近乎嘶吼的声音呐喊:
“第八战——”
“结束!”
“历时十六分五十四秒——”
“决胜技,落英神斧——”
“胜者,人类方,亚伯拉罕·林肯!”
话音落下。
人类看台上,沉寂了一瞬,然后,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呐喊、痛哭、狂笑。
第八战,赢了。
面对四至神之首,面对创造神奥丁,面对那必中之枪和十八咒歌,林肯赢了。
而且,是以这样一种曲折、震撼、超越所有人想象的方式赢的。
神明看台上,则是一片死寂。神明们呆呆地看着场地中央奥丁的尸体,看着那个持斧而立的瘦削人类,脸上充满了茫然、恐惧,以及信仰崩塌般的绝望。
第八战,终结。
神明还有三次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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