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点火准备全部完成
“当年在罗布泊的时候。”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场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们坐的是军用卡车，从敦煌出发，在戈壁滩上颠了三天三夜才到试验场。”
“吃的是干粮，喝的是骆驼水壶里的水，睡的是帐篷。”
“但那天早上。”他的嘴角微微上扬，目光中映着停机坪灯光的微弱反光。
“当那朵蘑菇云升起来的时候——”
他没有说完，也不需要说完。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明白。
那朵蘑菇云改变了华国的命运。
而明天——
在同样的大西北戈壁深处，在地下一百六十米的“深渊”里，即将被点亮的，不是毁灭之火。
是创世之光。
“走吧。”老者转身，大步走向专机的舷梯。
“去看看那颗人造的恒星。”
......
深渊设施。
周衍并不知道首都那边的细节。
但他知道明天会来什么人。
他也知道，从这一刻起，他所做的一切，已经不仅仅关乎无限科技，不仅仅关乎他个人的抱负。
他正在为一整个文明按下加速键。
“玄穹。”
【在。】
【明天点火流程的实时数据，我要三个独立输出端口。】
“请指示分配方案。”
“第一路，投射在控制中心的主显示墙上，给操作团队和国家观礼人员看。”
“数据做脱敏处理，只显示关键运行参数和状态指标，不显示核心算法和磁场拓扑细节。”
“第二路，同步传输至寰宇港总控中心，由沈星南负责接收和记录，同样做脱敏处理。”
“第三路——”
周衍顿了一下。
“原始数据，全参数，全频段，全部算法细节。”
“这一路只分发给三个终端，我的终端，梁正博和林水圣的终端。”
“以上三个终端的数据在点火结束后即时加密封存，密钥仅限我本人持有。”
【明白，已完成配置。】
周衍点了点头。
他知道明天的点火成功后，国家一定会要求分享技术。
他也愿意分享，当然那只能在适当的范围内。
但核心中的核心。
磁场拓扑的独创性构型、湍流引导的精确算法、以及兜率宫材料在极端条件下的微观行为数据，这些东西，他只会交给自己人。
不是不信任国家。
而是这些技术一旦泄露，足以让任何势力拥有制造人造恒星的能力。
周衍不会让任何人与他站在同一高度。
至少目前不会。
这不是自私。
这是一个文明引领者必须承担的孤独的责任。
他再次闭上眼睛。
脑海中，点火流程的每一个步骤如同一台精密钟表的齿轮，严丝合缝地咬合着。
1. 超导磁体励磁。2.真空腔体最终抽气。3.氘氚燃料注入。4.欧姆加热线圈初始放电。5.等离子体初始击穿。6.射频辅助加热。7.温度攀升至一亿度临界点。8.聚变反应自持点火。9.第一个中子产生，最后净能量输出稳定建立。
十个步骤。
每一个步骤都是一道人类从未真正跨越过的门槛。
但周衍的脑海中没有任何犹豫。
因为他知道门槛的后面是什么。
是在现阶段可以堪称无限的能源。
是星辰大海。
是文明的跃迁。
“明天见。”
他对着那三百米坑道尽头、地下大厅中央那座银白色的装置，无声地说。
“明天，你会睁开眼睛。”
2028年8月22日。
这一天注定被写进人类文明史。
但在那个历史性的时刻到来之前，一切都是平静的，一种暴风雨前令人窒息的平静。
凌晨四点。
深渊设施地下一百六十米处，控制中心的灯光整夜未灭。
第一班操作团队在凌晨两点完成了交接班。
接替他们的是第二班，十二名操作人员，六名安全工程师。
所有人都经过了至少六个小时的强制休息，精神状态饱满，瞳孔清亮。
他们走进控制大厅时，每个人都在做同一个动作，深呼吸。
空气净化系统送来的空气是恒温恒湿的，带着一丝金属过滤器特有的清洁气息。
但在场的每个人都觉得，今天呼吸到的空气和以往不一样。
更重。
更烫。
仿佛空气本身都被即将到来的历史时刻灼热了。
张博远是最早到岗的。
事实上，他根本没有睡。
虽然周衍下了强制休息的命令，他也确实回到了自己的住舱躺了六个小时。
但他的眼睛一直睁着，盯着住舱天花板上那盏应急指示灯的微弱绿光，脑海中反复推演着点火流程中自己负责的每一个环节。
二十三年。
从他第一次在实验室里看到托卡马克装置内部那团如同囚禁的太阳般的等离子体开始，到今天，已经过去了二十三年。
二十三年间，他见证了人类在可控核聚变道路上的每一次冲锋，和每一次铩羽而归。
ITER的延期。一次又一次的延期。
从2015年延到2020年，再从2020年延到2040年。
每一次延期的理由都不一样.材料不达标、预算超支、国际协调困难，但本质都是同一个：人类还没有能力做到。
他曾经以为，自己这辈子看不到可控核聚变商业化运行的那一天了。
然后周衍出现了。
如同一颗突然划破夜空的流星，照亮了所有人以为永远都不会亮的那片天空。
张博远深呼了一口气，在自己的总工位上坐下。
面前的全息屏幕亮起。
一百三十七个子系统的状态指示灯排列成一个密集的矩阵，如同一面由绿色星辰组成的星图。
全绿。
零异常。
他伸出手，触碰了一下屏幕边缘的一个按钮。
那是他个人设置的快捷功能，一键调出烛龙原型堆的核心参数总览。
超导磁体温度：24.2开尔文。稳定。
真空腔体漏率：6.7×10⁻¹²帕·立方米/秒，远优于设计值。
液氦储量：99.7%。充足。
氘氚混合燃料储罐压力：标称值。
射频天线待机功率：零。
等离子体状态：无。
最后一行旁边，有一个灰色的标识。
【等待点火指令】
张博远盯着那个灰色的标识看了很久。
他知道，在今天结束之前，那个灰色会变成一种什么颜色。
如果成功，
那将是一种灿烂的金色。
如同恒星的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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