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烛龙转运开始
钱老轻轻叹了口气：“当年我们在罗布泊搞原子弹的时候，条件比这差了一百倍。”
“帐篷都漏风，仪器是用骆驼驮进去的。”
他看了一眼视频画面上那座地下设施的三维结构图，摇了摇头。
“现在好了，地下一百六十米，五十五米的掩体，咱们的国家，真的不一样了。”
孙老没有说话，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周衍沉默了一会儿。
他当然对自己的设计有绝对的信心。
烛龙原型堆的安全系统是多层冗余的，即使出现最极端的失控情况，比如等离子体约束完全崩溃。
装置也会在毫秒级的时间内自动触发紧急停堆程序，将所有能量安全释放。
不会发生爆炸，不会产生核泄漏。
但他也理解国防科工委的顾虑。
理论上的“不会”和工程实践中的“万一”之间，永远存在着一条需要被敬畏的鸿沟。
更何况，这是人类第一次做这件事。
没有任何先例可以参考。
没有任何历史数据可以佐证。
所有的安全评估都是基于模拟和推演，而不是基于实际运行经验。
在这种情况下，把首次点火放在地下一百六十米深处、五十五米掩体之下的戈壁深处，不是怯懦，是审慎。
是对科学精神最本质的尊重，承认未知的存在，并为未知留出空间。
“可以。”周衍开口了。
“深渊设施的规格完全满足烛龙原型堆的运行需求，我同意将首次点火转移至那里进行。”
他的语气平淡，没有任何不情愿的意思。
“烛龙原型堆的核心模块采用的是模块化设计，可以整体拆卸和运输。”
“用鲲鹏飞船空运到戈壁试验场，再通过深渊设施的地面入口垂直吊装至地下大厅，大约需要三天时间完成转运和重新组装。”
“玄穹的远程数据链路需要在深渊的控制中心部署一套独立的量子通讯中继节点，确保点火过程中玄穹对装置的实时监控和干预能力不受任何影响。”
“集成了盘古算法之后，玄穹对等离子体行为的实时预测精度提升了将近一个数量级。”
“点火过程中，玄穹将以每秒一万次的频率扫描所有关键参数，任何偏离预设包线的微小波动都会被即时捕捉并处理。”
“这是我们最大的安全保障之一。”
国防科工委的负责人听到这里，明显松了一口气。
第一件事，定了。
第二件事，点火日期。
周衍给出了他的建议。
“8月22日。”
“转运和重新组装需要三天，系统自检需要一天。”
“从明天开始算，四天后，一切就绪。”
会议室里短暂地沉默了一下。
孙老第一个开口：“除了场地转移，其他准备工作都完成了？”
“全部完成了。”周衍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
“三轮独立复检，零异常。装置状态就绪。”
“燃料已经装填，冷却系统已经预冷到工作温度，控制系统已经与玄穹完成了最终的数据链路校验。”
“盘古算法的集成也经过了全流程压力测试，表现稳定。”
“所有前置条件，全部满足。”
“转移到深渊之后，只需要重新完成一次系统自检，确认运输过程中没有产生任何微损伤或参数偏移，就可以点火。”
钱老看着他，嘴唇微微动了一下，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认识周衍这么久了，太了解这个年轻人。
周衍说“全部完成”的时候，那就是百分之百完成了。
不是百分之九十九点九。
是百分之百。
视频连线那边，李国章的声音有些发紧：“周院长，我有一个问题。”
“第一次点火的成功概率，您评估是多少？”
周衍想了想。
“如果您问的是能否成功点燃等离子体并维持一段时间——概率百分之百。”
“如果您问的是能否在第一次点火中就实现持续稳定的净能量输出——”
他顿了一下。
“大约百分之八十五。”
“集成盘古之后，玄穹对等离子体湍流行为的预测和实时调控能力有了质的飞跃。”
“这让我把这个概率从之前估计的百分之六十提高到了百分之八十五。”
“第一次点火的主要目的是验证整体系统的协调性，收集真实运行数据，为后续的参数优化提供基础。”
“即使没有达到持续净能量输出的状态，也不意味着失败，那只是需要根据实际数据进行微调。”
“但我有信心在前三次点火测试之内，实现持续稳定的净能量输出。”
这番话让视频连线那边的所有人都沉默了。
前三次之内。
要知道，ITER项目规划的第一次等离子体实验，仅仅是要在反应腔内产生并短暂维持一团等离子体，距离真正的聚变点火还差着十万八千里。
而且ITER计划的第一次等离子体实验的时间，已经被推迟了至少五次。
而周衍说，他的第一次点火就有百分之百的概率点燃等离子体，百分之八十五的概率实现净能量输出。
这种自信，如果换成别的任何一个人说出来，都会被认为是疯子。
但说这话的人是周衍。
那个在几年内就完成了月球采矿、轨道冶炼厂建设、小行星带资源远征、火星载人登陆的人。
他从来不说没有把握的话。
“批准。”视频连线那边的声音响起。
不是一个人的声音。
是所有与会高层的一致意见。
“8月22日，烛龙原型堆第一次点火测试，地点：西北戈壁深渊地下试验设施。”
会议结束。
消息很快在一个极小的范围内传开。
知道这件事的人，在整个蓝星上不超过两百个。
但这两百个人中的每一个，此刻的心情都像是站在悬崖边上，既紧张到窒息，又期待到发疯。
8月19日，清晨四点半。
天还没亮。
湖城的天际线上只有一抹极淡的鱼肚白，城市还沉浸在最后的睡梦中。
但天工实验楼已经灯火通明。
从凌晨三点开始，负三层的所有通道就被全面封锁。
除了持有最高安全权限的核心团队成员，任何人不得进入。
实验楼外围，三道安保警戒线在夜色中悄然展开。
最外层是湖城军区派出的武装警卫，中间层是国防科工委直属的特勤人员，最内层是无限科技的安保团队。
没有警灯，没有警笛，没有任何引人注目的动静。
一切都在沉默中进行。
但这种沉默本身，就是最高等级的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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