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一管青霉素·十三条命的重量!
赵铁柱背着周大壮在雪地里跑了六公里。
跑不了的。正常人在零下四十度的暴风雪里,别说背一百六十斤的大活人,空手走路都是一种酷刑。
但赵铁柱跑了。
他的草鞋在跑出第三公里的时候彻底散了架。左脚的鞋底翻上来搭在脚面上,像一块烂抹布在风里飘。他踩着赤裸的脚底板,直接踩在零下四十度的冰面上。
赵铁柱没有停。
周大壮趴在他背上,大腿上的贯穿伤一直在往外淌血。不是鲜红的血,是那种混着脓水的暗红色粘液。伤口被冻硬了,又被体温化开,反反复复,已经发出了一股让人作呕的腐臭。
“连长……放下我……”周大壮在他背上迷迷糊糊地说,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闭嘴。”
“我知道自己……废了……你别……”
赵铁柱猛地一咬牙,加快了脚步。他的脚底板已经没有知觉了,但他知道那上面一定在流血,因为他身后的雪地上,留下了两行暗红色的脚印。
团部的临时救护所设在一个天然山洞里。
赵铁柱到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他把周大壮从背上放下来的那一刻,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洞口的碎石上。
“军医!”赵铁柱嘶吼,“救人!”
山洞里。
三盏马灯把洞壁照得昏黄。
上百名伤员密密麻麻地躺在铺着干草的地面上。有的断了胳膊,有的被弹片削去了半边脸。有的已经安静地闭上了眼睛,身上盖着战友的单衣。
到处都是血腥味和消毒水的刺鼻气味混合在一起的恶臭。
老军医蹲在角落里,正在给一个昏迷的战士清理伤口。他身边只剩下三瓶碘酒和几卷已经发黄变脆的旧绷带。
赵铁柱把周大壮扛进来的时候,老军医抬起头看了一眼。
他走过来,翻开了周大壮的裤腿。
伤口已经肿得跟小碗一样大,周围的皮肤发黑发紫,渗出的脓液在低温下结成了一层薄冰。
老军医沉默了。
“怎么样?”赵铁柱死死地盯着他。
老军医放下了手里的碘酒瓶。
“感染扩散了。这种程度,需要消炎针。不是碘酒能解决的。”
“那就上消炎针!”
“没有。”老军医摇了摇头,“整个团都没有。后方的药品补给被鹰国佬的飞机炸断了。运输队昨天出发了三批,一批都没到。”
赵铁柱整个人僵在原地。
“那他……”
老军医沉默了两秒钟。
“等奇迹。”
这三个字从老军医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没有半点虚假的安慰。在这种条件下,等奇迹,就是等死的委婉说法。
赵铁柱蹲下去,攥着周大壮的手。
周大壮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他在发烧,高烧到了滚烫的程度——在零下三十多度的山洞里,赵铁柱把手贴在他的额头上,竟然感觉到了灼人的温度。
“大壮……你他妈给老子撑住……”
赵铁柱的声音在发抖。
周大壮是他从当兵第一天起就带在身边的兵。内战的时候一起扛过枪,过江的时候一起淌过水。全连一百三十多号人都管周大壮叫“铁墩子”——因为他身板厚实,打仗的时候扛着轻机枪能跑一整天不喘气。
昨晚夜袭的时候,就是周大壮用那挺轻机枪封锁住了交通壕,掩护其他小组冲入阵地。他是在压制最后一个火力点的时候被打穿了大腿的。
子弹是从膝盖上方五寸的位置贯穿的。如果在现代医院里,这种伤不算致命。但是在这个冰天雪地的山洞里,没有消炎药,没有手术器械,伤口暴露在极寒和污染中——这就是一张死刑通知单。
……
京城。军区总医院特护病房。
糖糖看到了一切。
屏幕上,周大壮的生命体征数据在急速下滑。体温四十一度三。
心率忽快忽慢。
小丫头坐在病床上,浑身哆嗦。
糖糖不懂什么叫感染扩散,什么叫败血症。但她看得懂那些不断往下掉的绿色数字,也看得懂赵铁柱蹲在周大壮身边那张绝望的脸。
“雷爸爸……那个叔叔要死了……”
糖糖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叫,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病号服上。
雷战一把攥住了糖糖的肩膀:“糖糖,你听我说……”
“给叔叔打针……”
糖糖突然伸出手,死死地抓住了床头的战术终端。小丫头的指甲扣进了屏幕边框,力气大得让人心疼。
“系统——求求你——给那个叔叔打针——”
糖糖对着空气嘶声喊出来。
她的脑电波监测仪上,几条波形线猛地蹿高。
主治军医大惊失色:“脑波负荷飙升!已经逼近红线了!”
“让她停——”雷战刚要伸手。
“嗡——”
一型通道激活了。
屏幕上弹出淡蓝色的传输进度条。
投送坐标锁定:平行时空,寒龙湖北侧,团部临时救护所山洞入口外二十米。
糖糖浑身脱力,一下子歪倒在枕头上。脸白得像纸,但嘴角却翘了翘。
“给叔叔……打针了……”
……
平行时空。
山洞外。
通讯兵李金水已经习惯了那声轻微的“嗡”响。
他甚至没端枪,直接跑了过去。
乱石缝里,整整齐齐地码着三样东西。
一个扁平的纸盒。一个军绿色的帆布包。一个密封的铁皮箱子。
李金水抱起来就往洞里跑。
“军医!军医!东西又来了!”
老军医接过那个纸盒,打开。
二十支玻璃安瓿。透明的液体。纸盒上印着几排他看不全懂的简体字——但有两个字他认识。
青。霉。素。
老军医的手猛地一抖。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天降的奇迹,但他当过几年西医学徒,他听说过这个名字。鹰国人管它叫“盘尼西林”。在这个时代,它是全世界最金贵的消炎药,一针的价格能买一头牛。华夏的军队里,别说一针了,连见都没见过。
老军医深吸了一口气,用碘酒擦了擦手指,捏起一支安瓿。
“先给那个机枪手打。”老军医的声音在发抖。
赵铁柱立刻扒开周大壮的袖子,露出青紫色的胳膊。
银针扎进去的那一刻,周大壮的身体微微抽搐了一下。
没有立竿见影的效果。
但老军医知道,只要这药是真的,四十八小时内就能见分晓。
帆布包里装的是五套无菌手术缝合包。
铁皮箱子里装的是一整箱止血绷带——雪白的、干净的、现代工艺生产的止血绷带。
老军医撕开一卷绷带的包装纸,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他的手开始猛烈地颤抖。然后他就流了眼泪。
不是因为激动。
是因为他被那股干净的、带着工业消毒水味道的绷带气味给刺痛了。
他在这个山洞里待了五天了。他用过最干净的绷带,是从死去的战士身上拆下来、用冰雪搓洗后重复使用的旧纱布。
而现在。这一箱雪白的绷带。
够他救多少人?
老军医没有时间感慨。他用最快的速度将二十支青霉素分配了出去——伤情最重的先打,感染最严重的先打,能救一个是一个。
四十八小时后。
周大壮退烧了。
他睁开眼的第一句话是:“连长……我的机枪呢……”
赵铁柱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骂了一句“你他妈命都差点没了还惦记枪”,然后转过脸,狠狠地抹了一把眼睛。
在接下来的三天里。
那二十支青霉素,从死神手里硬生生地拽回了十三条命。
十三条。
……
现代。全网直播间。
当“十三条命”这个数字被统计出来的时候,弹幕区没有了往日那种铺天盖地的感叹号和脏话。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条几乎相同的安静留言——
“一管青霉素,一条命。二十管,十三条。”
“我们现在药店里几块钱一盒的东西,在他们那里比黄金都贵。”
“继续送。求求了。不要停。”
指挥中心里。
李国安站在控制台前,沉默了很久。
他转过身,看向后勤装备部的负责人和技术参谋组。
“一型通道的承载量在持续扩大?”
“是的首长。”技术参谋推了推眼镜,“随着全网情绪值持续飙高,通道承载上限已经从最初的几公斤提升到了每批次上百公斤。而且冷却间隔在缩短。”
“好。”李国安深吸了一口气。
“那就不能再零敲碎打了。”
李国安一巴掌拍在控制台上。
“立刻召集后勤专家组,拿出一套系统性的投送方案!不是送一壶姜汤、一盒青霉素这种应急模式,是要覆盖整个第九兵团战区的全面保障方案!”
“是!”
后勤专家组在一个小时内被紧急集结。十几位将校级军需官和后勤参谋,围坐在会议桌前,开始了激烈的讨论。
就在这场讨论进行到第四十分钟、桌上已经堆了十七页密密麻麻的方案报告的时候。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所有人转头一看。
糖糖站在门口,怀里抱着一张比她上半身还大的素描纸。
纸上画满了歪歪扭扭的蜡笔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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