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2章 只拣无火处走罢
小白龙停下脚步，转头看他。
“小六，怎么了？”
六耳松开手，“三哥，你莫急。”
他看了看悟空，又望向玄奘，嘴唇动了动，才开口道：“师叔，那火焰山厉害。”
小白龙道：“若是地火，我下场雨浇熄了便好，如何过不得？”
六耳连忙摆手：“三哥，那不是一般的火，若要过山，就是铜脑盖、铁身躯，也要化成汁。咱们绕路走吧”
八戒闻言，眉头微微一皱，与悟空对视了一眼。
随后，他将钉耙往肩上一搭。
“师父啊，小六说得也是。八百里火焰，何苦往里头钻？只拣无火处走便罢。”
玄奘尚未开口，悟空已经问道：“哪里无火？”
八戒顺势看向六耳，“对啊，小六，哪里呢？”
六耳答道：“东方、南方、北方，俱无火。”
悟空又问：“哪方有经？”
八戒笑着低下头，“小六，你说呢？”
六耳看了他一眼，低声道：“西方有经。”
“那坏了，坏了。”
八戒倒吸一口凉气，拍了拍肚子。
“有经处有火，无火处无经，诚是进退两难。偏偏俺们只欲往有经处去，这可如何是好？”
六耳没有反应，小白龙皱起了眉，沙僧却急了：“二师兄说的对啊，这可如何是好？”
六耳抬起头。
八戒仍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悟空却已没了笑。
沙僧有些慌乱，小白龙站在旁边，等着他将话说清楚。
玄奘如往常一般，也没有催他。
六耳慢慢攥住了手，“师叔，咱们不进这村子，也能往西走的。”
他又看向悟空和八戒。
“哥，二哥，你们莫要逗我了，我不是……”
八戒脸上的笑淡了些。
悟空走近一步，“俺知道，你明明不是怕火。”
“小六，你到底听见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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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耳没有答。
悟空低头瞧见他攥着的拳头，皱起眉，“你这孩子，到底怎么了？”
小白龙道：“那我先去问问吧。无论如何这火焰山总要设法过去。”
他才转过身，六耳便又拉住了他。
“三哥，他们不肯见我们的。”
悟空在旁道：“是你三哥去问，又不会吓着人家。”
“不是怕。”
六耳抬头看着他，“他们都认得你们。”
悟空一怔，随即笑了一声，“俺还当出了什么事。认得便认得呗。”
八戒也接话道：“嘿，没想到咱们的名声都传到这里来了。这部正等着俺们替他们解了这火焰山呢。”
小白龙翻了一个白眼，“你看你什么样子？”
八戒摸摸肚子笑了笑，又往六耳脸上看，小猴却始终笑不出来。
沙僧温声道：“小六，到底怎么了？你说便是，俺们都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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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耳松开小白龙的衣袖，“这里的人都在骂哥。”
八戒一顿。
六耳看向悟空，又轻轻补了一句，“他们最恨的，就是哥。”
八戒转过头，“猴哥，你又造了什么孽？”
悟空皱眉，“俺又没来过这里，他们骂俺做甚？”
六耳没有立即接话，悟空便低头看他。
“哥，你别生气。”
“你倒是先说啊。”
悟空伸手点了点他的额头，“莫学妙乐，说句话还藏半句，叫人干着急。”
六耳顿了顿，终于道：“他们恨极了这火焰山，故而也恨极了哥。”
悟空听得越发不解，“火焰山，与俺有什么干系？”
六耳望着他，“此间原先没有这座火焰山。”
“五百年前，哥大闹天宫，被二郎显圣擒住，送到老君那里，放在八卦炉内煅炼。后来开炉，哥从里面出来，蹬倒了丹炉。”
悟空脸上的笑彻底没了。
六耳看见了，声音也轻下来。
“有几块炉砖落到下界，砖里带着余火，便在这里化成了火焰山。”
“这火一直没有灭。”
悟空站着没动，周身气息却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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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耳下意识伸出手，碰了碰他的胳膊。
“哥。”
悟空没有应声，转头望向西边。
热风迎面吹来，卷起地上的沙土，落在脚边。
方才走过来的时候，他还没将这点热气放在心上，现在却一下子变了。
八戒也不笑了，“这火，便一直烧了五百年？”
“嗯。”
六耳点头，“此地百姓受了五百年的苦，田地被烧，水也干了。许多人死在这里，也有许多人搬走了。”
“所以，他们恨这火焰山，也恨哥。”
悟空没有反应，六耳没再往下说。
八戒看看面前的两只猴子，忽然问道：“不对，小六，这等神仙之事，普通百姓如何知道？是谁传的消息？”
六耳回道，“大力牛魔王。”
悟空猛地回过头，“牛大哥？”
小白龙皱着眉，忽然道：“大师兄，火焰山……我想起来了，这不是红孩儿修炼三百年的地方吗？”
八戒也想起来了，他张了张嘴，又看向六耳。
“那老牛又从哪里知道此事？他一个妖王，说了，这些百姓便信？”
“他抓了此间土地。”
六耳道：“这土地原是兜率宫守炉的道人。当年老君怪他失守，便将他降到此间，做了火焰山土地，前些年，牛魔王将他拿住，压着他，当着百姓的面，将这些事说了出来。”
八戒脸色沉了下来。
六耳停了停，“牛魔王还让各处村庄都派了人去听，叫他们回去告诉乡邻。”
玄奘站在原处，听到这里，才问道：“六耳，那此地百姓这些年，靠什么过活？”
“靠的是牛魔王之妻，铁扇仙。”
六耳转向玄奘，“这里人家十年拜求一度，请她来救。”
八戒有些诧异，“那大嫂还有这般本事？”
小白龙在他腿上轻轻踢了一脚，“二师兄莫要插话，先听小六说完。”
“俺这不是问清楚么。”
八戒说着，却也没再插话。
六耳继续道：“铁扇仙有柄芭蕉扇，一扇息火，二扇生风，三扇下雨。百姓便趁着这个时候布种，及时收割，才有五谷养生。”
“若不是如此，便连田也种不得。”
玄奘看了一眼路旁干裂的地。
六耳又道：“所以，此地百姓都感念铁扇仙。大家都知牛魔王是她的丈夫，他说话他们本就会信。”
“如今又有土地之言，便更没有人疑他。”
八戒往西边望去，半晌才道：“这老牛，究竟要做什么？”
六耳低下头，“他说，这里的灾祸全是哥惹来的。铁扇仙一直救着这里的人，可如今……”
他的手又紧了紧。
悟空转过头，“如今什么？”
“如今，铁扇仙也被哥带走了。”
“再不能来救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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