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镇妖司主的笼中狐狸精12
云玖在真君殿的榻上躺了三天。
这三天里，赫连烬几乎没怎么合眼。他坐在案后批卷宗，余光始终分了一缕在榻上，听见云玖呼吸急一点就搁笔起身，走近了才发现人根本没醒，只是梦里蹙着眉。他站一会儿，又回去坐下，来来回回折腾得自己都厌烦了。
榻上的人睡得很沉。鞭伤好得比他预想的快，愈灵膏的效力到底不同寻常，那些交错的红痕第二天便消了肿，第三天只剩淡淡的粉印，再过两日恐怕连印子都没了。可人就是不醒。
赫连烬忽然想起了一个不大好的念头。九尾狐族有一门本事，能以本源妖力自封五感，陷入假死。他见过古籍里有记载，却没亲眼见过谁用。
可云玖若是用这法子躲他……
他面色沉了下去。
他命小弟子拿来凝神香，打算借此来探查一下对方的妖力和经脉。
不多时，凝神香便被取来。
赫连烬走到榻边坐下，将凝神香搁在案角，手指搭上云玖的手腕。指腹按在脉门上，妖力在经脉里缓缓流转，弱得像溪底将涸的浅水。他蹙了蹙眉，将一缕灵力了渡进去，顺着经脉往丹田方向探，可灵力刚行至膻中，云玖的经脉却猛地一缩。
榻上的人猝然睁开了眼。
琥珀色的瞳孔在灯火里骤缩成一线，眸中的迷茫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锋利的警觉。云玖下意识地抽手，却被赫连烬攥住了。于是他反手扣住赫连烬的手腕，指节收紧，喉间挤出一句冷冰冰的质问——
“真君这是要干什么？”
赫连烬愣了一下。
他的灵力还停在云玖膻中穴外，指尖贴着那层薄薄的皮肤，两具身体之间不过一尺的距离。榻上的人白发散了一枕，眼尾绯红未褪，可那双眼睛里的冷意像淬了霜，盯着他像是盯着什么不怀好意的东西。
赫连烬用了两息才反应过来。
云玖这是以为他要双修。
这个念头像一根针，扎进了他胸口最深的那道裂缝里。他低头看着云玖扣住他手腕的手指，这只手三年前曾在无数个夜里握着他的指尖替他暖手，此刻却绷得像要掐进他骨头里。
他忽然轻轻笑了，只有唇角提起一点弧度，眼底却烧起了火。
“怎么？你就那么怕我碰你？”
他反手攥住云玖的手腕，指节一收，力道大得云玖眉心猛地蹙了一下。
他扯着云玖的手臂把人往自己这边拽近半尺，俯下身，猩红的眼睛逼视着那双琥珀色的瞳孔。
“赫连烬……你放手。”
“放手？”赫连烬盯着他，声音从喉底滚了出来，带着近乎咬牙切齿的恨意，“云玖，你是不是忘了，三年前我们就拜过堂、成了亲。红毡铺了满殿，满司的弟子看着，天地为证，你跪在我面前说愿意嫁我。”
“洞房花烛夜，你我双修刚过半，你却在我最无防备之时一掌拍在我心口，使我吐血重伤，差点走火入魔。”
赫连烬把他的手攥得更紧，另一只手撑在云玖耳侧的枕上，整个人罩在他上方，阴影把榻上的人笼了个严严实实，“我到现在都没想明白，云玖。你那一掌拍下来的时候，到底在想什么？”
云玖偏过头不看他。侧脸绷得紧，白发从耳后滑下来遮住了半边表情。
“我没什么好解释的，你放开我！”
赫连烬看着他躲开的目光，胸口那股火忽然变了味道。
恨意和另一种东西搅在一起，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灼痛。他想起牢里那只狐狸冲别人笑得没心没肺的样子，想起游街时那些弟子的目光，想起三年前那夜满床的红绸和溅在上面的鲜血。
“你觉得我恶心是不是？”他的声音忽然哑了，“跟我双修委屈你了？所以你宁可坠入万妖渊封在玄冰里三年，也不愿再被我碰一下？”
云玖的睫毛颤了一下。
“赫连烬，不是这样……”
“不是？”赫连烬低低地笑了一声，“云玖，我这三年没睡过一个整觉，闭上眼就是你站在床前那张脸，睁开眼却是空荡荡的真君殿……”
他低下头，滚烫的呼吸喷在云玖的耳朵上。云玖的狐耳猛地贴向脑后。
赫连烬贴着他的耳廓质问道，“如果你从头到尾都在演戏，为什么要做到那个地步？帮我暖手、为我剪灯、拿命替我撑结界……你图什么？你到底图什么？”
云玖终于转过头来看他，琥珀色的眼睛里像是藏有千言万语。他张了张嘴，唇瓣翕动了一下……
赫连烬盯着那张嘴，连呼吸都放轻了一瞬。
他恨自己到这个时候还在等。等一句解释，等一个理由，哪怕荒唐，哪怕拙劣，只要云玖肯说，他或许还能骗自己再听一次。
可云玖唇瓣翕动半晌，最后只挤出三个字：
“放开我。”
赫连烬眼底那一点光倏地灭了。
原来还是这样。
好。好啊。好得很。
说什么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说什么愿意留在自己身边。说什么想和自己长相厮守……
既然那些全是假的，那他只能自己去抓住那点仅存的真实。
“你是我拜了堂的妻！”赫连烬开口，声音像是从齿缝里磨出来似的，“不管你想不想认，这都是事实！”
云玖瞳孔一缩，挣了一下：“赫连烬！”
赫连烬捏住云玖的下巴，迫他把脸转回来，指节力道很重，云玖眉尖蹙起，琥珀色的瞳孔里浮出惊惶。赫连烬俯下身，阴影将人整个罩住，滚烫的呼吸落在云玖唇上。
“所以，你该履行的东西……我都有资格索要！”
云玖的惊怒还来不及成型，赫连烬已经低头，咬住了他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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