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临江新主的残疾小叔叔30
过了很久,陈屿才抬起头来。
"车祸的调查结果说是刹车油管老化锈穿。我对车的结构多少有点了解,那辆车是进口的,刹车油管用的是航空级材料,正常使用二十年都不会老化。一辆不到五年的新车,刹车油管怎么可能说锈穿就锈穿?"
"当时车还在交J队的涉案停车场里,我给了一个探视的理由拿到了许可,又找了一个修车的朋友一起进去查看,我朋友用了二十分钟就发现了问题:那根锈穿的油管切口边缘太整齐了,显然是用工具切割之后做了做旧处理。"
姜昭的呼吸沉了下去。
陈屿继续说道:"我顺着那个切口往回查,发现就在纪家出事前两周,姜庭安问纪之衡借过那辆车,说他的车送去保养了,想借来用两天。借车的当天下午那辆车还开出去了一趟,GPS轨迹显示去的是一家修车行。"
“这是我当时去修车行获取的修车记录。”陈屿说着,把文件袋里的资料翻出来放在了姜昭面前,“上面清楚写着,更换刹车油管配件……”
"可当我拿着这些线索去报J,可我还没走进J局大门,姜庭安的律师团已经等在外面了。我被临江经侦支队请进了一间问询室,对方说有人举报我在安衡任职期间涉嫌职务侵占和泄露商业机密。"
"他大概早就知道了我在查他,只是一直没动我,他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把人摁死在以为一切都会变好的刹那。"
"我被羁押了三年,我妻子说她受不了有人天天往家门口破油漆,和我离了婚,带着孩子离开了临江。我无家可归,工作没了,银行账户被冻结,没有一家律所敢收我。后来我打听到有人在外面放风,说'谁敢给陈屿一口饭吃,就是跟姜庭安过不去'。"
"我也是在那时候知道纪允乔被姜庭安接到了姜家,帮着姜庭安做事……"陈屿说着,从铁盒子里翻出了最后几页纸,缓缓推到了姜昭面前。
"这是当年那份报告的副本。纪之衡出事之后我复印了一份藏在档案柜夹层里,本想着这辈子应该用不上了。你拿去吧,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我留着这些东西就没用了。"
陈屿把那叠泛黄的纸推到姜昭面前之后,像是终于卸下了什么重负。
"陈先生。"姜昭开口,"我……替我父亲,向您道歉。虽然一句道歉换不回什么,但我应该说。"
陈屿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姜昭说完了这句,才发现自己不知道该怎么往下接。那些文绉绉的体面话、商场上的谈判技巧,到了此刻都显得苍白而可笑。
陈屿的视线在姜昭脸上停留了片刻,"你倒是不像他。你之前说……纪允乔亲手把姜庭安送了下去?"
"嗯。八年前。他把姜庭安所有罪证的副本递到了该到的地方,安衡集团在三天之内被冻结了全部账户,姜庭安……也跳了楼。"
陈屿闻言,嘴角慢慢弯了一下,"我能……看看他的照片吗?"
姜昭愣了一下,随即从西装内袋里摸出手机,然后点开了相册里最近的一张照片,那是他前两天偷偷拍的。
那天下午阳光很好,方伯按照他私下交代的,每天上午和下午各推着纪允乔到庭院里透气。姜昭从外面回来的时候,正好看见纪允乔坐在轮椅上,微微侧着头,像是睡着了。
长廊上爬满了忍冬藤,密密的绿叶间缀着几簇花,阳光透过叶隙落下来,星星点点的很是好看。纪允乔没有束发,午后的风轻轻拂过,发尾便缓缓地晃动。他的手搭在扶手上,一枚旧银戒在指根处折出一道细光,手腕的线条从袖口露出来,白得像初春的梨花。
姜昭放轻了脚步没有出声,而是悄悄拿出手机对着纪允乔拍了一张照片。
此刻,他将那张照片调出来递给了陈屿。
"这是前两天拍的,他在庭院里小憩。"
陈屿接过手机,照片里的人闭着眼,睫毛在眼下投了一片细密的阴翳,嘴唇微微抿着,带着一丝安然的弧度。忍冬藤的白花在他肩侧开了一簇,衬得那张侧脸愈发清隽而薄透。
"这孩子……"陈屿的声音低了下去,仿佛透过照片见到了故人的影子,"长得真好看。"
他放下手机,用掌根重重地按了一下眼角。
"他爸妈当年想让他读法律,说做生意的孩子得懂规矩,不然容易走歪路。纪太太还跟我说过,说允乔小时候性子倔,但心软,见不得别人受苦,如果没有那件事……"
姜昭坐在对面听着,胸腔里那团酸涩的东西慢慢涨了起来,堵得他说不出一句话。
如果不是姜庭安,纪允乔本该父母双全,在最鲜活的年纪里活得热闹而明亮,而不是被人洗去记忆、锁在轮椅上、在姜家那道暗不见底的深渊里踽踽独行了那么多年。
而他姜昭,是那个人的儿子。
这个身份像根楔子一般钉在他和纪允乔之间,让他所有的愧疚都显得如此虚妄——你凭什么说抱歉呢?说抱歉的人应该根本不配出现在他面前。
陈屿将手机递回来,姜昭伸手接过,指尖无意间划过屏幕,将纪允乔的照片放大了一些。
陈屿的目光无意间掠过,手指忽然停住了。
"嗯?"
陈屿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他把手机重新拿回去,将屏幕凑近了些。
"这个……"他指着纪允乔搭在轮椅扶手上的那只手,"这个戒指……"
姜昭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不太确定他在看什么,"那个旧银戒?怎么了?"
陈屿的嘴唇微微嗫嚅了几下,一时不知道该不该把心里的话说出来。他盯着屏幕上的戒指看了许久,开口道,"这枚戒指,是纪之衡的。他生前戴了大半辈子,从来没摘下过。"
"当年车祸之后,遗体被送去殡仪馆……我去殡仪馆的整理室里见过纪之衡的遗体,他手上的戒指已经没有了,工作人员说遗体送来的时候手上就是空的。"
陈屿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看向姜昭,"如果这枚戒指现在在纪允乔手上……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他父亲在临死前,把这枚戒指摘下来给了他。"
那枚旧银戒,是纪之衡留给儿子的最后一样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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