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玉碎金声的民国大少爷27
档案室在情报处一楼最里侧,常年不见阳光。
景兰辞推门进去的时候,管理档案的老吴头正趴在桌上打盹,口水洇湿了半张报纸。他轻轻敲了敲老吴头的案头,对方迷迷瞪瞪地醒来,见是处长身边刚来的秘书,立刻毕恭毕敬的接待起来。
身为机要秘书,景兰辞有权调阅处里所有非绝密级档案。
铁皮柜的锁有些涩,他拧了两下才打开。牛皮纸档案袋按时间码得整整齐齐,他抽出最厚的那本,封面用钢笔写着“虹口军械仓库失窃案”。
景兰辞在阅览桌前坐下,翻开卷宗一页一页地看。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他翻遍了与军械失窃案相关的所有档案。有些是情报处经手的,有些是稽查处经手的,还有几份是两处联合调查的报告。他把每一份文件的时间、地点、经办人、结论都记在了脑子里,像拼图一样一块一块地拼起来。
拼图合拢的瞬间,一个清晰的轮廓浮出水面。
赵刚明在经手军械失窃案的过程中,至少有三次篡改或隐瞒关键证据的痕迹。每一次都做得极其隐蔽,单独看任何一份文件都挑不出毛病,可把这些文件放在一起对比,那些刻意制造的时间差、被裁剪的证物清单、凭空消失的证人笔录,就像暗室里的荧光般无处遁形。
更重要的是,所有篡改都指向同一个方向,把案件定性从通敌降为失职,把调查范围从外部渗透收窄为内部管理疏漏。
如果赵刚明只是渎职,他没必要费这么大心思。他一定在掩盖什么,而且是绝对不能让人发现的东西。
景兰辞合上最后一本卷宗,将它插回铁皮柜的原位,在识海里沉声开口道:“零子哥,赵刚明就是鹞,对不对?”
系统000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核实数据:“是的。赵刚明,淞沪警备司令部稽查处处长,少将军衔。1934年由南京方面调任上海,履历上看不出任何问题,升迁路径正常,背景审查无异常。”
“但是?”
系统000的电子音响起,“但是他的档案有被动过手脚的痕迹,入党时间从1932年改成了1930年,墨迹氧化程度差了整整两年。1934年他从南京调任上海,背后大概率是日方在运作,任务就是在警备司令部安插钉子,给特务机关递情报。”
“顾枕戈知道多少?”
“他察觉到赵刚明有问题,但手里只有零散线索,串不成完整的证据链,而且明面上他们俩是平级,动不了他。”
景兰辞听着,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他要借赵刚明这条线,揪出当年出卖父亲、代号为“鸫”的叛徒;顾枕戈要清剿司令部里的内奸,拔掉日军安插的钉子。他们俩,殊途同归。
时间很快到了周末休息日。周六下午,顾枕戈有事出门。景兰辞说要去医院探望母亲,顾枕戈倒也没反对,只让司机开车送他,被景兰辞以“想顺路走走”婉拒了。
从公济医院出来后,见时间还早,景兰辞便打算去一趟四马路。博雅书铺那边,周鹤鸣可能还留了后续的指示,他需要去确认一下。
周六下午的四马路比平日热闹得多。路两旁的书铺、文具店、裱画铺子全都开着门,景兰辞沿着人行道往博雅书铺的方向走。
他没注意到,身后不远处,一辆黑色的别克轿车正缓缓跟着他。车里的陆鸿远摘下墨镜,隔着车窗盯着那道修长的背影。
他刚见完客户路过这里,无意间瞥见了人行道上的景兰辞。
景兰辞今天穿着一件簇新的深灰色定制西装,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身姿挺拔得像一株修竹,在人群里走得从容不迫。
陆鸿远让司机减速,跟在他后面。
景兰辞的眉眼依旧是那种清隽出尘的好看,可陆鸿远总觉得,今天的景兰辞,和那天来银行找他的时候,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他看了很久,终于看出来了。
是气质。
从前的景兰辞,是寒枝上的白梅,清冷却孤高,隔着千里万里的距离,任谁都碰不到分毫。可现在的他,眉宇间的清冷还在,却像被春雨浸透的玉兰,花瓣沉甸甸地垂着,骨子里渗着被情欲揉开的慵懒风情。
陆鸿远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他在巴黎风流三年,在上海滩也算阅人无数,这种气质的转变他太熟悉了。
这是被彻底打开、反复滋润过的成熟。像一枚果子,在枝头挂了一个夏天,被太阳晒得红透了,被雨水浇得饱满了,咬一口,汁水就会顺着指缝往下淌。
一股妒火瞬间从胸腔烧到了天灵盖,陆鸿远咬着牙对司机道:“停车。”
景兰辞听见身后有人喊他,转过身就看见陆鸿远站在几步开外,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熟稔笑意。
“伯清?你怎么在这里?”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半分波澜。
“路过,刚好看见你了。”陆鸿远笑着往前走了一步,目光在景兰辞身上转了一圈,“最近过得怎么样?”
“还好。”景兰辞言简意赅。
陆鸿远的目光却没有收回去,反而更加放肆了些。
景兰辞的领口扣得严严实实,可隐约能看见锁骨下方有一小块淡淡的痕迹。他的嘴唇上那个细小的结痂还没完全脱落,像是被人咬破的。
还有他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气息,不是从前那种清冷的皂角味,而是混杂着松木和薄荷的杂乱味道。
刚才在车上他还只是猜测,但现在他已经确定了——景兰辞真的被人碰过了。
是谁?
答案几乎不用想。
顾枕戈。
陆鸿远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想起那天在银行,景兰辞坐在他对面,用那双清透的眼睛看着他,说“伯清,我需要一份工作”。他当时心里全是得意,觉得自己终于能在景兰辞面前当一回救世主,终于能让这朵高岭之花欠自己一个人情。
可景兰辞在被他拒绝之后,转头就去找了顾枕戈。
他在巴黎三年,他有无数的机会可以把这个人灌醉、哄上床。可他偏偏没有。
他以为景兰辞不一样。以为这个人是真正的清高、矜贵,他以为只要自己慢慢来,总有一天能让这个人主动投怀送抱。
结果呢?
他以为的“不一样”,不过是因为自己给的价码不够高罢了。
顾枕戈给了他工作,他就上了顾枕戈的床。
那自己当初要是直接给他一笔钱,他是不是早就乖乖躺在自己身下了?呸!在自己面前立什么牌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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