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林若清
老板娘慵懒带笑的嗓音依旧如羽毛般搔刮着林尘的识海，那份熟稔与若有若无的撩拨丝毫未减：
“地府呀……确实有点乱呢~”
她拖长了尾音，紧接着话锋便是一转，带着几分娇嗔与顺水推舟的意味：
“不过嘛……既然客官都开金口了，妾身这点薄面，总还是要给……”
话音未落。
林尘的声音已通过墨玉莲瓣清晰地传来：“不是地府，是小西天。”
老板娘那原本如丝般顺滑的语调陡然一滞，随即发出一声短促而清晰的吸气声：
“小西天？！”
“对。”
林尘的回答简洁肯定。
短暂的沉默在莲瓣两端蔓延，仿佛能听到老板娘那边细微的、指节无意识敲击桌面的轻响。
片刻后，她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客官……你难道不知道小西天是谁的地盘？”
她刻意加重了“谁”字，即使隔着莲瓣，也能想象她此刻微微蹙起的眉头。
“知道。”
林尘的声音听起来波澜不惊，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他这不是把地方‘借’给我了么？我现在是这个地方老大。”
“借……给你？”
老板娘重复着这个词，尾音带着一丝玩味的上扬，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荒诞的笑话。
她沉默了几息，那标志性的、带着点无奈又宠溺的轻笑再次响起：
“呵……既然如此，那好吧……”
她轻轻叹了口气，“谁让你开口了呢？妾身还能说‘不’字不成？”
老板娘的声音重新变得流畅，那份慵懒的自信似乎又回来了：
“既然这样，妾身就派人帮你打理一下小西天吧。”
“不过，看在客官替妾身解决了地府那摊大麻烦的份上……”
老板娘道，“这事，就算在妾身头上。客官您那大功劳，妾身可不敢忘，依旧给您记着账呢~”
她话锋一转，声音瞬间又变得柔媚入骨，带着钩子般的诱惑：
“客官得空……可千万要移驾，来妾身这小小的忘忧酒肆坐坐……妾身新酿的解忧，还等着懂酒的人来品鉴呢……”
“定让客官您……满意而归……”
林尘面对这个考验，应道：“一定……一定……”
板娘听着林尘那明显带着敷衍和急于脱身的话语，非但没有顺势结束，反而乘胜追击。
她声音陡然染上了几分如泣如诉、幽怨婉转的腔调：
“客官这般说辞，可真是……伤透了妾身的心呐……”
她尾音拖得又轻又颤，仿佛含着无尽的委屈，“妾身在这幽河之畔，守着这方寸之地，冷清清，孤零零……好不容易盼来客官些许音讯，客官却这般敷衍了事……”
“此刻客官身边想必空无一人，正是闲暇，却连与妾身多说两句体己话都这般不耐烦么？”
林尘听着这突如其来的“林黛玉发言”，头皮一麻。
他习惯了老板娘慵懒带刺的撩拨和机锋暗藏的试探，对这种直白又哀怨的“控诉”着实缺乏应对经验，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你监督我？”
“嗳呀~客官这话可真是错怪死妾身了！”
老板娘的声音立刻拔高了几分，透着被误解的惊惶和更大的委屈，“妾身哪里敢有那等僭越的心思？不过是……不过是念着客官的好，想着客官身边那性子直爽、眼里揉不得沙子的龙族公主……”
她巧妙地顿住，留下引人遐想的空白，才又幽幽叹道：
“若是那位姑娘此刻就在客官身侧，以她的脾气，恐怕早就对着妾身这不知廉耻、纠缠不清的狐媚子……呵，说些更不中听的话了吧？妾身不过是……怕惹恼了客官身边人，平白让客官难做罢了……”
这一番话，连消带打，既撇清了自己“监督”的嫌疑，又把敖青青的“火爆脾气”点了出来，更显得自己“善解人意”又“处境可怜”。
林尘听得一个头两个大。
林尘知道自己对这方面的经验几乎为零。
深知再纠缠下去只会越描越黑，被老板娘这百转千回的心思绕晕。
他连忙截断话头，语气带着几分狼狈：“好好好！停！打住！”
林尘几乎是求饶般地说道，“有空！有空了一定去！一定去你的忘忧酒肆‘满意而归’！行了吧？”
“客官这话可当真？莫不是又哄骗妾身……”老板娘的声音里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窃喜和怀疑。
“当真！比真金还真！我忙着呢，回头再说！”林尘生怕她再整出什么幺蛾子。
不等她再开口，几乎是手忙脚乱地切断了墨玉莲瓣的通讯。
那萦绕在识海中的幽怨低语戛然而止。
林尘长舒一口气。
不对啊，平时都是他林某人牵着别人走，今天居然反过来了。
吾日三省吾身。
林尘发现关键点便是，这次是他自己“有求于人”，以往无往不利的拳头没发挥效果。
近身拼刺刀，段位不够高。
林尘坐在冰冷的门槛上，老板娘那缠人的余音似乎还在风雪里打着旋儿。
就在这时，一点微弱的光芒，带着点摇摇晃晃的笨拙，破开飘散的雪沫，缓缓飞来。
是一只纸鹤。
尾部拖着几乎要熄灭的、细碎如萤火的流光，灵力已近枯竭。
林尘微微一怔，有些意外。
谁会以这种方式找他？
而且这法术也太粗糙了吧。
林尘指尖轻点，纸鹤无声散开，化作一张折叠整齐的信笺。
展开。
字迹是稚嫩的，一笔一划却写得认真，透着小心翼翼的力道：
【“大哥哥，我在黑风山很好，土地爷爷也对我很好，大哥哥也是。”
“我很想你，你什么时候来看我？”
“虽然土地爷爷说大哥哥很忙，但我就是想你。”
“对了！土地爷爷还给我取了个名字叫“若清”，土地爷爷说大哥哥姓林，那我就叫林若清。”
“我很勤奋，有认真学法术！”
“不过土地爷爷说天庭好久没有增加神位了，阴司倒是个不错的选择。等我学有所成就去阴司闯出一番天地，然后就能去见大哥哥了！”
“大哥哥有空一定要来看若清啊。”
——若清】
风雪似乎在这一刻变得格外清晰。
远处人群争抢的喧闹、火焰燃烧的噼啪，都仿佛隔了一层厚厚的冰墙，变得模糊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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