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道法自然是沧桑
枫疏影接过纸张，目光扫过清单上的字迹。
从最初的茫然，逐渐转为一种混合着愕然与释然的复杂神情。
她抬头看向林尘，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映出他带着些微戏谑却又并无多余念头的表情。
“……这些材料，才是你想要的？”她低声问道，指尖无意识地抚过纸面。
林尘耸了耸肩：“不然呢？你以为我费这么大劲是为了什么？欣赏酆都的风景吗？”
他话语中的调侃让枫疏影脸颊的红晕再次加深，但这次并非羞窘。
更多是一看便是这天命人故意的！
枫疏影深吸一口气，“我明白了。”
她点了点头，“这上面的材料，有几样我知道出处，有些则需查阅古籍或向……故旧打探。答应的事，我自会尽力去寻。”
“随你安排。”
林尘望向远处仍在幽幽转动的六道轮回盘，“不过在那之前，现在这情况，你打算怎么处理那个玩意？”
枫疏影顺着林尘的目光望去。
那巨大的六道轮回盘在破碎的殿宇中央幽幽旋转，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暗红色光泽。
曾经象征天地秩序、众生轮回的庄严神器，如今却成了幽冥扭曲、阿修罗权柄的象征。
湿婆已死，四大魔将三死一逃，酆都城化为一片焦土。
这个轮回盘也似乎并非一定要毁......
她缓步上前，赤红的裙摆拂过冰冷的碎骨与瓦砾，最终停在了轮回盘前。
冰冷的的气息扑面而来，让枫疏影秀眉紧蹙。
她伸出手，纤白的手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轻轻触碰上那巨大的、刻满扭曲符文的盘面。
枫疏影仿佛看到了轮回盘在酆都大帝执掌下，散发着清濛光辉。
六道流转有序，无数纯净的魂魄井然有序地投入各自轮回通道的景象。
那是幽冥的秩序，是天地平衡的基石。
紧接着，是阿修罗族撕裂幽冥壁垒，冥河血海倒灌，湿婆的狂笑响彻九幽。
无数地府阴兵、判官、甚至昔日同僚在血色魔焰中灰飞烟灭。
轮回盘被强行逆转的瞬间，那刺耳的、仿佛天地规则被强行扭曲的悲鸣，至今仍在灵魂深处回响。
本该转生善道的魂魄被投入阿修罗道，在血海中挣扎哀嚎，化为新的魔兵。
善良的生魂被投入饿鬼、畜生道，承受着永无止境的饥渴与愚痴。
而恶贯满盈者，却可能因阿修罗的意志而投入天人道享福……
秩序崩塌，因果颠倒，天地间弥漫着不公与绝望的戾气。
无数生灵的哭喊、咒骂、绝望的嘶吼，如同实质的尖针，刺入她的神魂。
枫疏影想起自己的使命，如何背负着地府最后的期望，在绝望中蛰伏、谋划。
摧毁这逆转的轮回盘，恢复幽冥秩序，是她支撑至今的唯一信念。
为此，她可以付出任何代价，哪怕是自己的性命和……一些难以言说的承诺。
她曾坚信事在人为，将希望寄托于周密的计划和自身的牺牲，对虚无缥缈的“天命”嗤之以鼻。
然而，眼前这天命人以最蛮横、最直接、最不可思议的方式打出来的废墟，彻底粉碎了她固有的认知。
湿婆死了，魔将陨落了，酆都毁了……
她拼尽一生可能都无法撼动的敌人和堡垒，竟被一人一棍，在如此短的时间内，以一种近乎不讲道理的方式摧毁殆尽。
父亲……
一个尘封已久的画面，毫无征兆地撞开了记忆的闸门。
那是在逆转发生之前，在酆都城还沐浴在清濛光辉、秩序井然之时。
那时的她曾无数次仰望那高踞轮回殿中央、散发着浩瀚神威的六道轮回盘。
在她心中，那是父亲酆都大帝无上权柄的象征。
是地府乃至三界轮回秩序的基石，坚不可摧，万劫不灭。
她记得自己曾扯着父亲那绣着冥龙纹路的帝袍衣角，仰着小脸，眼中满是不解与孩童特有的天真笃定：
“父亲，有这六道轮回盘在，便是天庭、圣人亲临，也未必能撼动我地府根基吧？”
“您执掌如此神器，为何……为何还总是愁眉不展？”
那时的酆都大帝，威严的面容上总是笼罩着一层她看不懂的深沉忧思。
听到女儿稚嫩的疑问，他并未斥责，也未解释那些复杂的天地大势。
他只是缓缓蹲下身，宽厚的手掌，轻轻落在她小小的头顶，动作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发丝。
酆都大帝低沉而浑厚的声音，如同古老的箴言在空旷的大殿中回响：
“天纲运转非恒常，
地脉迁流岂有疆？
星移斗转沧海变，
道法自然……是沧桑。”
她只记住了那抚顶的温暖，记住了父亲话语中那份她当时无法理解的沉重与辽阔。
却未能真正领会其中蕴含的至理。
天地万物，无时无刻不在运转、变化、生灭，没有任何事物能永恒不变，强如轮回盘，也不过是这宏大变迁中的一环。
它的“不变”恰恰需要顺应那更大的“变”。
执着于“一成不变”的稳固，本身就是逆天而行，是忧患之源。
轰隆！
现实中的巨响早已平息，但记忆里父亲的话语，此刻却如同惊雷般在她识海中炸开！
她仿佛第一次真正听懂了那些诗句。
她缓缓低下头，摊开自己的手掌。
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刚才触碰逆转轮回盘时那冰冷的触感。
但更清晰的，是记忆中父亲掌心那温暖而厚重的温度。
“结束了。”枫疏影的声音很轻。
话音未落，她周身骤然爆发出强大的幽冥之力！
她双手飞速结印，古老的符文在她指尖流淌、凝聚，引动残存的地脉之力与轮回盘本身残留的一丝本源联系。
“以吾残存之血，唤幽冥正朔！”
“引九泉之怨，涤轮回之秽！”
“敕令——”
“崩解！”
“嗡——！！！”
逆转的轮回盘发出震耳欲聋的哀鸣！
盘面上疯狂流转的暗红符文瞬间变得无比刺目，随即如同烧红的烙铁般寸寸崩裂！
巨大的盘体剧烈震颤，一道道深不见底的裂痕以光柱击中点为中心，蛛网般向四周疯狂蔓延！
暗红与幽蓝两股力量在盘心激烈冲突、湮灭，爆发出毁灭性的能量乱流，将周围本就摇摇欲坠的断壁残垣彻底撕成齑粉！
林尘站在不远处，鲜红的披风在狂暴的能量风暴中狂舞。
“？”
林尘傻眼：“真炸啊？！”
林尘眉头一皱，躲至枫疏影身后。
终于——
“轰隆！！！！！！！！！”
一声仿佛整个九幽地府根基都被撼动的巨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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