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影·（150）·此心安处是吾乡

影像中，在一切归于寂静之后。

江久睁开眼，眼前却是一片漆黑，他顿了一下，下意识抬手往眼前抓，然后握住了一双手。

黑塔一只手捂着他的眼睛，另一只手从后方抱着他，整个人贴在他的身上。

“......黑塔。”

江久喊了一声。

黑塔没理他，只是手也没松开。

意识到了什么，江久就没再动，只是安静的任她抱着。

过了很久，久到他以为自己会睡过去的时候，黑塔终于开口了。

“你昏迷了两个系统时。”

“生命体征正常，意识波动异常，我检测不到你的思维活动，不是休眠，不是昏迷，什么都没有。”

她顿了顿，接上后半句：“......我以为你把自己玩没了。”

江久沉默了两秒，有点无奈。

“是欢愉星神出手了，祂带我看了点东西。”

“什么东西？”

“新生。”

江久想了想，补充道：“一颗心脏的跃动，宇宙的新生。”

“不太像寰宇的未来，更像是一次短暂死亡后的新生。”

黑塔吸了口气，声音恢复了那种惯常的，漫不经心的调子：“新生？阿哈让你看这个做什么？”

【花火：登神呀。】

【花火：阿哈是想要让你复刻他的登神之路吗？】

【花火：传说阿哈就是攀上存在的高枝，见生命的啼哭，顿悟欢愉的真谛，江久呢？存在会是什么样的？】

【那刻夏：万物存在.......】

【青雀：阿哈带江久去看宇宙坍缩的时候，黑塔就在这边盯着你的生命体征看了整整两个小时吗？】

【符玄：可能是吧。】

【符玄：这个时候，他们双方对彼此的重要程度已经很高了。】

【青雀：啊.......我当然知道他们对彼此重要啊，都.......已经到了没有对方存在就要在世界陪葬的地步了.......多恐怖啊？】

【爻光：哎.......换个角度想。】

【爻光：黑塔并未做出过任何特别过分的事情，江久的做法也不过是在自己本身拯救的基础上找一个更好的结局罢了。】

【青雀：当然知道，我是不会恩将仇报的，我没那么傻，也没那么蠢。】

【桂乃芬：无条件的信任吗？真是让人羡慕啊。】

【托帕：所以阿哈把江久带走两个系统时，是为了让他看宇宙从死到生的完整循环？这是教学？还是启发？】

【砂金：是引导。】

【翡翠：博识尊一直试图告诉江久什么，但最终并没有成功，最终的答案是？必须让江久亲身经历一遍，才知道有些东西到底是对是错。】

【翡翠：阿哈对江久一直是放纵式的引导，祂不会告诉江久什么是对，什么是错，更不会告诉他应该怎么做，而是把一切的选择权全部交给江久，然后一点一点的带他去看，带他往前走。】

【欧泊：准确来说。】

【欧泊：博识尊让他看死亡，阿哈带他看新生。】

【托帕：.......】

【托帕：该死，我成知道的最少的了。】

局外人知道结果，知晓未来，他们主观的会从更高的地方去切入。

但局内的人看到的却只是一团迷雾。

宇宙坍缩，奇点，心跳，新生。

而阿哈到底想告诉他什么？是这条线还有救？还是说，根本不需要救？江久不知道，也很难去理清楚。

他只知道脑子很乱，他感觉自己好像知道了什么，但是这些虚无缥缈东西一闪一闪的，又什么也抓不住。

就在这时，黑塔的手慢慢松开了。

江久睁开眼睛，视线有些模糊，眨了两下才看清眼前的景象。

是阿哈说想要带他去看乐子的时候待的地方，从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这里。

......其实也很合理。

江久还在乱七八糟的想着什么，黑塔忽然开口说道。

“江久，我们回家吧。”

江久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黑塔：“......什么？”

“我说......”

“我们回家吧，好不好？”

“回......家？”

江久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眸光暗了一瞬。

家吗......

“好啊。”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沙哑，“我陪你回去。”

【花火：咦......？】

【花火：好奇怪，这个时候黑塔居然不问终末不谈结果，而是对江久说，想要回家？这还是我们那个满脑子只有实验数据的黑塔女士吗？】

【三月七：黑塔女士......是不是意识到了什么？】

【星：意识到了什么？】

【三月七：她好像意识到了，但是我没有啊......】

【姬子：回家吗？黑塔说我们回家的时候，他犹豫的那一秒，在想什么？在想他有家吗？】

【三月七：黑塔女士好温柔，她说这些画的时候跟平常完全不一样。】

【丹恒：我觉得，江久对家这个词没有归属感，他帮过仙舟，帮过公司，帮过空间站，但他从来没说过回家。】

【丹恒：他真的有家吗？一个能称之为家的地方。】

【花火：卧槽你们别这样。】

【桑博：哎呀，刚才还在讨论宇宙坍缩星神登神，转头开始戳心窝子？你们这一通分析，分析的老桑博居然有些情绪上头了。】

【银狼：他每时每刻都活得像倒计时，一次接一次的死亡与重启，黑塔是他在这个世界唯一主动选择的人，但她所在的空间站也不是他的家，是她的地盘。】

【素裳：怎么可能......】

【素裳：难道说江久从始至终都没有一个真正属于他的地方？一个房间，一个星球，甚至是一个存放私人物品的地方？真的没有吗？那他每次重开都住在哪里？】

【桂乃芬：问题来了......】

【桂乃芬：我连他休息时间都找不到几次，真就连轴转了吗......？真要休息的话，好像是走到哪就待在哪，也没什么固定的地方。】

【青雀：私人物品就更少了，寂星剑和小黑塔人偶是黑塔给的，面具是阿哈送的，请问他还有别的东西吗？】

【符玄：......】

【托帕：不愧是黑塔。】

【砂金：不愧是黑塔。】

【翡翠：不愧是黑塔。】

【艾丝妲：不愧是黑塔！】

【艾丝妲：黑塔女士瞬间看透了这个时候江久最需要的是什么，对，就是这样，把我们的救世主大人拎回去狠狠地休息一下！再不休息我都怕他坏掉了！】

【翡翠：博识尊让他看死亡，阿哈带他看新生。但两位星神都没告诉他，到底该怎么做，黑塔给了答案，回家。】

【景元：种子想要成长，必定度过一个寒冬。】

【景元：但寒冬在大多时候象征着死亡，跨越寒冬到春天，跨越死亡到新生，阿哈带他看完了寒冬和春天，黑塔在春天尽头等他。】

【忘归人：小女子忽然想起一句话。】

【忘归人：此心安处是吾乡。】

【忘归人：江久的心一直没安过，在任何地方都没有，但如果是黑塔女士的话，应该可以做到吧？】

【存在·江茵：其实是有的。】

【忘归人：江茵阁下，此言何意？】

【存在·江茵：其实是有家的.......一直都有。】

即使是明确察觉到了江久话里的意思，但黑塔什么都没说，既没有拆穿他偷换概念的小把戏，也没有追问。

“那就走吧。”

她松开手，站起来，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

“空间站里还有一堆数据没处理，模拟宇宙也要更新，你陪我。”

她转过身，没有回头看他，只是伸出手，向后递过去。

江久看着那只手，愣了一秒，然后他笑了，握住她的手，从地上站起来。

“好啊。”

空间站的灯还亮着，实验台上的屏幕还跳动着数据，第二面镜接入模拟宇宙的入口，安静地悬浮在房间中央。

黑塔走进去，手中的权杖往旁边一扔，权杖在半空中消散，融入虚空之中。

“累死了。”她说。

江久站在门口，看着她的样子，忽然有点想笑。

黑塔偏头看他，挑了挑眉：“笑什么？”

“没什么。”

“进来，关门。”

江久走进去，听话的关上门。

实验室里很安静，只有屏幕上的数据还在无声地跳动。

黑塔靠在实验台上，看着他，忽然说：“江久，你不觉得我们应该庆祝一下吗？”

江久愣了一下：“庆祝什么？”

“庆祝还活着呗。”黑塔的语气淡淡的，语气中带着理所当然的意味，“或者......庆祝这条线还没结束？”

江久沉默了一秒，摇了摇头，走到她旁边坐下：“不用。”

“为什么？”

“因为还没找到办法......”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杀死博识尊不是答案，甚至可能会让终末更快地到来。”

【花火：说实话，经常跟不上他们的思路，虽然不知道黑塔是怎么把话题忽然从沉闷的东西上跳到庆祝上的，但是江久的确一句话把话题堵死了。】

【花火：一点都不浪漫。】

【星：就是就是，黑塔都主动说庆祝了，就不能假装配合一下吗？终末又跑不了。】

【三月七：就是就是，感觉黑塔女士都已经很努力的想要让你放松一下了，结果你倒好......张口闭口就是终末......】

【三月七：搞得......怪压抑的......】

【丹恒：他不是一向这样吗？认为没结束的事不值得庆祝，问题没解决之前不允许自己停下来。】

【三月七：说的跟事情结束以后庆祝了似的.......一件事情结束之后，迎接他的是下一个又一个，再一个，永无止境的下一件事.......】

【赛飞儿：你在这玩永劫轮回呢？】

【飞霄：可是人总得喘口气啊！机器还要停机维护呢，你江久是什么永动机吗？】

【素裳：所以黑塔说庆祝，不是真的想开派对，是怕他崩了吧？】

【桂乃芬：肯定的！黑塔平时像是会说庆祝一下的人吗？她是看出来江久状态不对才说的！】

【托帕：杀博识尊不是答案，甚至加速了终末，啧.......语气真平静啊，总感觉他的心态已经在悬崖边上了。】

【砂金：通常来说，真正崩溃的人不会说自己快崩溃了。】

【砂金：他们会很平静地分析所有负面结果，然后面无表情地拒绝所有善意。】

【符玄：黑塔看出来了。】

【景元：弦绷的太紧的时候，是不能突然间松下来的。】

影像中，黑塔似乎并不赞成江久的话。

她一条腿跪到沙发上，往前贴近了些距离，直接坐到了江久腿上。

江久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下意识抬手扶住她的腰，怕她坐不稳。

黑塔的膝盖抵在沙发垫上，裙摆散开，压在他腿上。

然后.......影像中的画面轻微颤动了一下，一切归于平静的时候，影像中变成了一个荒芜的星球。

嗯.......？

【星：怎么还吃独食？！！！】

【花火：嘛.......用脚趾头想，我都能知道这天幕到底是什么东西不愿意放出来，切.......我也不是很想看嘛！不就是.......】

【艾丝妲：还以为可以狠狠的磕一会儿cp呢，没想到居然不让看，好伤心。】

【三月七：有什么好伤心的？人家小情侣腻歪，咱们几亿万个大电灯泡，在这里看什么吃狗粮吗？】

【星：也不是不行哈。】

【银狼：一个冷知识，其实天幕中的画面是存在星神本人筛过一遍的，不想让你们看的东西，你们一个字也看不到的哦～】

【符玄：这些都不重要。】

【符玄：与其关注这些，不如去关注江久和阿哈的对话。】

无论阿哈的态度如何。

江久都极为认真的为欢愉星神重复。

“是，新生。”

“寰宇的死亡与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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