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影·（九十四）·生命如此脆弱

【黑天鹅：毫无理由的猜测，比起虚无，你不觉得这里更适合记忆-神秘吗？】

【大丽花：所以，你一直有自己的判断，却一直没说吗？】

【黑天鹅：......因为不确定。】

【欧泊：别争了，说不定是记忆-存护也说不定。】

【黑天鹅：......不争，反正都有记忆，这波忆庭赚麻了。】

女孩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眼眸不自觉轻轻弯起：“这里的每一块晶体里，都封存着一个离去的人，藏着他们最后的模样、姓名，还有完整的记忆。”

她从墙面取下一块小巧的晶体，稳稳捧在掌心，轻轻凑到江久跟前。

“你看，这块是黎阿姨的。”她的语气里漾着浅浅的自豪，“她最喜欢唱歌了，这里留存着她常哼的摇篮曲，你听......”

江久耳畔空空荡荡，没有传来半点声响。

他却依旧配合地点了点头。

“嗯......很好听。”

女孩眉眼弯弯地笑了，她小心翼翼将晶体放回原处，随即又抬手取下另一块。

“这块是大个子叔叔的。”

她语速轻快，尾音带着软糯的轻扬，藏不住满心的愉悦。

像是沉寂了许久，终于等到一个可以倾诉的人，迫不及待想要将自己珍藏的所有美好，一一分享出来。

“他是手艺超绝的工匠，特别厉害！这块晶体里存着他最引以为傲的作品......你看这些纹路和构造，是不是格外精巧？

“这块是林爷爷的。”她又拿起一枚剔透的晶体，“他总爱在黄昏时分讲故事，这里存着他最喜欢的那个故事，是关于......关于......”

清脆的话音骤然一顿。

女孩脸上闪过一瞬茫然，整个人微微怔住。

“......是关于什么来着？”她眨了眨眼，微微皱起眉，有些纠结，“我昨天明明还记得的。”

【桂乃芬：芜，张嘴忘话，我也老干这种事。】

【素裳：人家是提笔忘字，你是张嘴忘词！】

【桂乃芬：我不仅提笔忘字，还张嘴忘词！】

【三月七：好温馨的场景呀，这小姑娘真可爱，有空的话我们是不是可以去那颗星球上转转？】

【丹恒：......虽然开拓的话，几乎是哪里都可以考虑去，但是......这里哪里温馨了？】

三月七不解的歪了下头。

【三月七：不是吗？我看着挺好的啊。】

【三月七：之前一直打打杀杀的，好不容易到了一个普普通通的星球，多好？就这样听一会儿故事也不错嘛！】

【花火：不愧是你啊三月宝宝，好乐观啊。】

花火叹了口气。

真要是平平淡淡的温馨故事，天幕干嘛要放出来。

【三月七：？】

小姑娘没在这些事情上纠结很久，她摇了摇头，把那块晶体放回去，又拿起另一块。

“没关系！你看这块，它是——”

她继续说着，语速更快了一些，兴致不减的给江久讲述着。

一块又一块晶体被取下，又被放回。

一个又一个名字被提起，又被放下。

女孩的声音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回荡，偶尔带着笑，偶尔带着一点点小小的骄傲。

——你看，我这里有很多好东西，我守护着很多东西。

【三月七：这个小姑娘.......真的好可爱啊！她说话也好热情，眼睛都在发光，好活泼！】

【星：三月，你确定这是活泼而不是病态热情？她一个人在这破星球上待了不知道多少年，好不容易来个活人，不抓紧多说几句才有问题吧。】

【三月七：虽然话是这么说，但她就是个小孩子嘛，孤独地守在这里那么久，现在终于有人陪她说说话了，开心一点不是很正常吗！】

【丹恒：......寰宇法则之一，不要仅凭外表判断一个人的年龄。】

【瓦尔特：其实我比较在意的是她说的日「升日落消失了」，说明这颗星球曾经是有昼夜交替的。】

【瓦尔特：所有后来发生了什么，星斗变迁？星球偏移？她守了多久，又活了多久？】

【星：我猜比三月年龄大！】

【三月七：比你年龄大！】

【星：又寸！】

【黑天鹅：作为忆者，我可以负责任地说，「记忆」是可以被储存，读取，甚至被篡改的。但「记忆归处」这个概念.......我从未在任何忆庭的文献中明确见过。】

【大丽花：所以，这个「记忆归处」，和流光忆庭不是同一派系？】

【黑天鹅：单从「忘却之墓」这个名字来看，他们的理念似乎是让记忆安息，而不是让记忆永存。】

【托帕：这算不算......理念冲突？】

【砂金：理念冲突不冲突的不重要，现在的重点是这个吗？】

【翡翠：其实想要知道这些再简单不过了，只需要我们现在派人去看看看就知道了。】

多大点事。

【苍刚：不配合呢？】

【翡翠：实在不行把这个星球买下不就行了。】

翡翠如是说。

【托帕：......果然钱还是太多了。】

弹幕乱七八糟的说着，话题天南地北。

天幕中，小姑娘说了很久。

久到江久数不清她到底介绍了多少块晶体。

最开始只是很细微的异样。

一个名字说出口后，她会下意识顿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说的对不对。

一个故事讲到一半，她忽然停下来，看着手里的晶体，眼神茫然了一瞬，然后笑着跳过去，讲下一个。

她提到爸爸说，但紧接着，她想不起来爸爸说的到底是什么了。

那些停顿越来越频繁，频繁到，江久即使再迟钝也反应过来了哪里好像不太对......

江久的目光落在她放在旁边的，最初抱在怀里的那块冰蓝色晶体上，那颗属于她的晶体，表面不知何时蒙上了一层极淡的灰色。

而女孩自己的身影，在晶体的微光映照下，似乎也有那么一点......

透明？

【素裳：哎？她为什么记性比我还差？】

【桂乃芬：是有点哈，说起话来一卡一卡的，难道说年纪轻轻就一把年纪了？】

【那刻夏：......愚蠢。】

【那刻夏：真看不下去了，那块蓝色的晶体是什么？没看出来异样吗？根据我对寰宇的了解，这小孩八成出问题了。】

【三月七：什么问题？她要变成六相冰了吗？】

【那刻夏：......】

那刻夏不说话了。

画面中，江久刚准备开口说些什么，但是女孩忽然停下话，转过头看着他。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来着？”她笑着问道。

江久顿了两秒，有些犹豫，还是说道：“......江久，刚才说过的。”

“哦。”女孩点点头，然后笑了笑，“对不起啊，我好像记性不太好。”

她继续转过身，准备取下下一块晶体的时候，忽然停住了。

她站在墙边，手悬在半空中，看着那些镶嵌在墙壁上的晶体，思考了一会儿。

过了几秒，她慢慢放下手。

“......我刚才想拿哪块来着？”她轻声说。

江久：“......”

女孩站在那里，背对着他，小小的背影被那些晶体的微光勾勒出模糊的轮廓。

她的轮廓好像变模糊了。

“我好像......”她的声音很轻，大概是在自言自语，“哎？我刚才在说什么来着？”

屋子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她慢慢转过身，看着江久。

“......啊，抱歉啊，我想一下。”

【三月七：.......啊？她怎么又忘了？这记性也太差了吧？】

【丹恒：三月，你还没看出来吗？这不是记性差的问题。】

【三月七：啊？那是什么问题？】

【丹恒：......她的记忆，正在消失。】

【三月七：.......？】

三月七愣了两秒。

【姬子：那些停顿，那些迷茫，大概不是记性不好，是她记住的东西正在一点一点的消失......】

【螺丝咕姆：严谨来说，她的存在边界正在模糊。】

【艾丝妲：可她连命途都没有踏足，存在的边界又怎么会模糊？】

螺丝咕姆沉默了两秒，打出两个字。

【螺丝咕姆：虚无。】

所有弹幕都跟着顿了一下，然后螺丝咕姆补充道。

【螺丝咕姆：准确地说，是虚无命途的力量，江久阁下身为虚无命途的命途行者，他自身就是虚无的载体，普通人长期接触这种力量，存在本身就会被缓慢侵蚀。】

【黄泉：.......】

【黄泉：他说得对，虚无命途行走的人，身上牵扯的力量，普通人哪怕是靠近都容易被沾染，而江久......他在虚无里走得太深了。】

江久没有主动释放的虚无，也没有调动任何命途力量。

但他只是站在那里，虚无的气息......就在让她一点一点地忘记自己。

【三月七：什么意思？你是说......这个小姑娘变成这样，是因为江久？】

【三月七：但是，但是怎么可能？他之前又不是没有接触过其他人，他身边那么多人，那些人根本就没有变成这样啊？】

【爻光：......】

【爻光：虽然的确很难让人相信，但，在影像中，江久会接触到的人要么是命途行者，要么是令使，要么是星神......】

【爻光：这些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有足够的力量抵抗虚无的侵蚀，自然也不有人会因为靠近他而受到伤害。】

【酒馆的假面愚者：：哎呀呀，这可真是......好玩啊，救世主大人，您这是在「救人」还是在「杀人」啊？】

【酒馆的假面愚者：这可真是个大笑话！他自己就是行走的虚无，靠近他的人都会走向虚无，这还怎么救人？】

【酒馆的假面愚者：哦，我懂了，屠龙少年终成恶龙！哈哈哈哈.......】

【符玄：真搞不懂，到底有什么好笑的？】

【青雀：我的天，存在星神救一下.......】

可惜存在星神救不了一点。

江久明显意识到了什么。

小姑娘不明所以。

看到她朝着自己走了一步，江久几乎是本能地往后后退了一步。

“别靠近我！”

他的声音脱口而出，比他预想的要......慌乱。

那个想法从他脑子里出来的时候，江久自己都愣了一下。

慌......？他在慌？

女孩停下脚步，没有动。

她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任何被吓到的神情。

“你生气了吗？”她想了想，问道。

“.....没有。”

“那你为什么让我别靠近？”

女孩很耐心的等了几秒，但是没有得到回答，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双手的轮廓，在光的照射下，似乎有些透明。

她看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个浅浅的笑。

“没关系的。”她想了想，“你不用害怕。”

江久愣住了。

【三月七：......】

【星：心里闷闷的，我是要死了吗。】

【三月七：我心里也闷闷的.......为什么会这样，小姑娘好温柔，她居然在安慰江久，让他不要害怕......】

【克拉拉：要、要死了吗......】

【青雀：江久的声音......好像在抖？他，不是自灭者吗？不是情绪都快没了吗？】

【符玄：也许正是因为情绪快没了，所以仅剩的那一点，才会格外明显。】

【姬子：真的很少直观的在江久眼里看到慌乱的情绪，没想到居然是因为......】

【银狼：一个能毁灭星球的令使，在一颗荒芜的星球上，被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孩吓退了，不是因为她的力量，而是因为她的脆弱。】

【银狼：这是何等的讽刺。】

【星期日：所以生命真是太脆弱了，总要有人去保护他们......】

【黄泉：但虚无的力量，从来不是可以完全控制的，走得越深，越是无法抽身，这不是他的错，但......他未必会这样想。】

【螺丝咕姆：从理性角度分析，江久阁下无需自责，虚无命途的特性决定了他无法完全收敛自己的力量，就像火焰无法不发热，流水无法不湿润。但理性分析是一回事，感性认知是另一回事。】

【黑塔：......他现在大概在想，如果没选这颗星球就好了。】

......

（抽刃出了刃，哈哈，我已急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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