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小巷人家全员向67
庄超英没接这句话。
他就着白炽灯的光，低头看许苒苒手腕上那圈青紫痕迹。
指腹轻轻揉着，屋里静得能听见挂钟"嗒嗒"的走针声。
林栋哲站在床边，觉得这个场景有些荒诞，又有些可笑。
庄超英的那双手他太熟了。
小时候巷子里，庄老师拿钢笔敲过他脑袋，指着卷子上的红叉，骂他怎么不多长点儿记性。
现在这双手，正小心翼翼地捧着许苒苒手腕。
那疼惜的劲儿，反倒衬得他像是个局外人了。
“庄叔，您不吭声什么意思？”
林栋哲嗓子发干。
“我林栋哲不是输不起，要死也要死个明明白白！”
庄超英闻言，这才抬起头。
那眼神平得像一潭死水。
跟今晚庄图南看林栋哲的眼神一模一样。
“栋哲，你问我……问错人了。”
庄超英的声音很慢。
“你还没分清楚吗？这事儿的主动权从来不是你、我、图南说了算的。我是谁，你是谁，图南是谁——”
“都取决于苒苒。”
他朝床上努了努嘴：
“她点了头，我才能站在这儿。她没点头，天王老子来了，也进不了这个门。”
林栋哲脑子“嗡”地一声。
这话跟庄图南那句：“我想要的只有一个苒苒”，一个路数。
爹是爹，儿是儿，占起道理来，说出话来连他妈的标点符号都像。
他张了张嘴，想骂，骂不出来。
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苒苒——”
林栋哲声音发哑。
“你抬头，看着我说……他们俩，是不是你除了我之外的，那个他们？”
许苒苒终于舍得抬眼皮了。
她困得眼泪汪汪，说话带着浓重的鼻音：
“林栋哲，你大半夜砸我家门，又掐我手腕，又站卧室里审我——”
“你是拿我当犯人审呢，还是把自己当爹了？”
林栋哲：“……”
“我跟谁处，处几个，那是我自己的事。你是我什么人？你问得着吗？”
苒苒说完，冲门口抬了抬下巴，困劲儿上来，连句客气话都懒得编。
“庄老师，送客。”
庄超英“嗯”了一声。
真就起身去开门，还做了个“请”的手势，动作顺溜得不像话。
林栋哲气得浑身发抖。
他这辈子没受过这种窝囊气。
打架没输过，做生意没亏过，追姑娘也当稳赢。
今晚才知道，不是他赢得十拿九稳，而是人家压根没给他上牌桌的机会。
妈的，掉份儿！
“行。”
他点点头，一步一步往门口退。
“庄叔，你和庄图南——你们爷俩，行，真行。”
退到门口，他又站住了。
“许苒苒。”
他直直地看着她。
“我最后问一遍。你跟我……到底当真没当真？”
苒苒往被窝里钻的动作，顿了一下。
被子蒙到鼻尖，只露出一双眼睛。
在灯下亮晶晶的，反而让人看不清她的真实情绪。
“……你问这个干嘛？”
“你甭管我干嘛。”
林栋哲梗着脖子，眼眶发红。
“你就说，当真没当真。”
屋里静了两秒。
苒苒把被子往上一拉，蒙住整张脸。
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透出来：
“林栋哲，你大冷天跑这一趟，就为了问一句当真没当真——”
她顿了顿。
“……你这个人，真是。”
被子拉下来半截，露出半张脸，眼眶也红红的：
“你问我，你自己心里没数啊？”
林栋哲愣住了。
就这一句，他心里头那道塌了的墙，又像被人拿稀泥糊上了几块。
他又想笑，又想哭。
喉头堵得慌，最后什么也没说，扭头冲出了门。
身后传来苒苒闷闷的声音：“把门带上——”
他反手“砰”地甩上了门。
十一月的夜风跟刀子似的。
他一路跑出巷子口，蹲在路灯底下，把脸埋进膝盖里。
庄图南说他不想负责，说他欺负她。
可他明明是为了苒苒着想，虽然……事情与他猜想的差了十万八千里。
刚刚苒苒那句“你自己心里没数啊”，分明是心里有他的。
那他们之间，到底是哪儿错了？
他想不通。
许苒苒家。
庄超英关上门，看着床上那一团被子，叹了口气：
“你们这些小年轻，一个比一个能折腾。”
苒苒从被子里探出半个脑袋，生无可恋：“庄老师，在苏州那会儿您也不差呀，就差把您家的屋顶掀了。”
庄超英气的笑了笑，把灯关了。
“行，就知道你的性子不吃亏。”
被子里传来一声闷哼。
黑暗中，苒苒睁着眼睛。
【宿主大大，你明明就睡不着……】
“统哥别说话啦，我心里乱乱的。”
她在心里吐槽着，“哎，我和你说有什么用，这些情感纠葛你又体会不到。”
【林栋哲好感度又涨了！现在94了！宿主，他这会儿还蹲在路灯底下呢。你要不然……起来去看看？】
“……不去。”
【哦。】系统顿了顿。
【林栋哲好感度+4，革命尚未成功，宿主大大别气馁，仍需努力呀！】
苒苒：“……”
她把被子蒙过头顶，翻了个身。
心里骂了一句：林栋哲这个死脑筋，连个觉都不让人睡安生。
天蒙蒙亮，林栋哲才回宿舍。
老三一骨碌爬起来，看他浑身寒气、眼眶乌青地站在门口。
“你、你没事儿吧？你一宿跑哪儿去了？”
“没事儿。”
林栋哲嗓子哑得厉害，“睡你的吧。”
他爬上床，和衣躺下，盯着上铺的床板。
老大也醒了，看了眼他的状态，探过头来：
“栋哲，那庄图南是你发小不假，可他爹是老师，教出来的孩子心眼子比咱们多八倍。你跟他掰扯，掰扯过才有鬼了。”
半晌，黑暗里传来他闷闷的声音：
“老大，你说，我是不是有些势单力薄了？如果也有个能给我出主意的人，是不是就不一样了？”
老大打了个哈欠：“林叔叔啊？你要是真想让人帮忙拿个主意，打长途问问呗。”
林栋哲考虑着这件事儿的可行性。
告诉林武峰？
那……意味着苒苒的行踪就会被暴露。
可不告诉他？
那就代表着他没办法根据真实情况帮自己分析。
半晌，他顶着两个黑眼圈出了宿舍楼，直奔学校统一打电话的地方。
柜台上的电话机，安安静静摆着。
他盯着看了五分钟，才拿起话筒，拨广州的长途号码。
响了两声，接起来了。
“您好，我是林栋哲，帮我找一下林武峰。”
“林工！林工！你儿子找你！”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脚步声，然后是个沉稳的男声：
“喂，栋哲。”
听到这个声音，林栋哲憋了一晚上的气，忍了一夜的泪，忽然有点兜不住了。
“爸……”
“嗯。”林武峰应了一声，没急着问。
“说吧，什么事。”
林栋哲张了张嘴，千头万绪。
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最后他听见自己哑着嗓子，问出一句连自己都没料到的话：
“爸，你想不想见一个人？”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
“……见谁？”
林栋哲咬着牙，让自己蹦出了三个字：
“许、苒、苒。”
电话那头，更静了。
静到林栋哲以为信号断了，喂了两声，才听见林武峰慢悠悠开口：
“你再说一遍，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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