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 命运将临

栖霜画境。
云澈掌间虚无缓缓收拢，将最后一缕残力裹住、抹去。织画心口的疤痕随之褪淡，直至彻底消失，再看不出半分痕迹。
“呼……”云澈收回手，长长吐出一口气，“相比于荼芯身上的那些，祛除你这一道的难度，简直云泥之别。”
织画尚未来得及回应，体内神力便忽然一荡。
束缚尽去，多年积蓄的力量沿着经脉迅速流转，气息节节攀升。画境中的花枝向外伏倒，泉面泛起层层涟漪，连笼罩四周的结界也随之亮了起来。
三转后期的瓶颈，在这股力量冲刷之下渐渐松动。
轰！！
气浪铺开，又被织画及时收回。摇曳的花草缓缓舒展，泉水重新平静，她周身的气息却已与方才截然不同。
三转巅峰。
织画低头看着双手，久久没有出声。她试着运转神力，那股从前始终无法逾越的滞涩，如今竟已消失得干干净净。
云澈笑了笑，弯腰拾起一旁的裙衣，披在她肩头，将尚未掩好的衣襟轻轻拢起。
织画忽然伸手抱住了他。
云澈动作一停，怀中已多了一具温软的身躯。她抱得很紧，脸颊贴在他肩侧，过了片刻，才低低说了一声：“……谢谢。”
清幽的发香萦绕鼻端，云澈怔了一会儿，随后轻笑着环住她，掌心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或许，这是我能留给你，最后的礼物了。”
织画的手臂骤然收紧。
方才突破的欣喜还未来得及说出口，便被这句话尽数压了下去。她抬头看他，嘴唇动了动，却没能发出声音。
云澈抚过她散在肩头的长发，轻声问：“能满足我一个，自私的请求么？”
织画微怔，随即点头：“不论什么请求，我都答应你……如果，你有何方法能逃离此地，即便此魂将陨，我也可以……”
“就算真的有那种方法，我又怎会舍得你轻易涉险呢。”
云澈打断她，笑意稍稍收敛：“如果要拿你的生命才能换取自由，那这样的自由，我宁可不要。”
他将她抱紧了些，声音重新放轻。
“我的请求很简单，那就是——不要那么快忘记我，好么？”
织画眼底的水光轻轻一颤。
她低下头，将脸埋进他怀里，许久才闷声道：“对不起……如果我再强大一些，也许就能……”
“好了。”
云澈托起她的脸，拭去眼角滑落的泪：“我的结局，从被荼芯带到这里的那一刻便已经注定，不怪你。”
织画看着他，仍不肯松手。他只好换了个语气，故作轻松道：“说起来，我似乎还没见你笑过呢。我们家织画长得这般倾国绝色，笑起来一定很好看。”
他低头迎着她的目光，唇角微扬：“所以，我能有荣幸，见到这样的笑容么？”
织画抿了抿唇。
她想起恋雪平日笑起来的模样，试着弯起唇角，可看着云澈近在眼前的面容，那一点勉强撑起的弧度很快又落了下去。
她笑不出来。
云澈正要开口，织画却忽然抓住了他的手。她指间还带着微微的凉意，握得却格外用力。
“云澈，直到生命的尽头，我都不会忘记，你的样貌、你的声音、你的眼神……不会忘记有关你的一切。”
她说得很慢，像是怕他听不清。
“但是，也请让我……陪你一起死去。”
云澈眸光微动。尚未开口，织画便又接着说了下去，仿佛此刻不说，往后便再没有机会。
“起初遇到你的时候，我以为，这只是一场任务，和过去千千万万个任务一样，和今后无数个日夜一样，没有区别。”
她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声音断续，却始终没有松开。
“但是……和你相处的这段时间……我感觉……自己的生活，好像在一点点发生着变化。我开始，喜欢和你在一起的生活，喜欢听你说话，喜欢你教我遵循内心……而不是活得像个木偶。”
“我觉得……我好像越来越离不开你了。”
云澈静静听着。
这是他第一次听织画说这么多话。平日里，她总是安静地站在一旁，偶尔被他逗得不知如何作答，便垂下眼睛，再不肯出声。如今那些藏在沉默里的心思，却被她一句句说了出来。
他反握住她的手，拇指轻轻抚过她绷紧的指节。
“但是，你的生命对我而言同样可贵。”
织画抬头，云澈看着她，语气认真了些：“听到你这些话，我很开心。如果有一个在意我的人，能带着有关我的记忆活下去，我也会很开心。所以，不要做傻事，好么？”
他停了一下，才道：“我只是，你人生的一个过客而已。”
“不。”
织画立即摇头：“你不止是我人生的过客，你是，你是……”
她急于反驳，却又找不到合适的话。越说不清，握着他的手便越紧，最后只固执地望着他。
“总之，我不希望你离开，更不希望你死。”
“我知道，我都知道。”云澈低声道，“但是……”
轰！！
一股剧烈震荡骤然传来。
泉水冲起，花枝乱颤，两人脚下的地面也随之一震。画境四周的结界浮现出大片神纹，接连闪动，才将这股冲击缓缓卸去。
织画猛地转头。
“竟能无视栖霜画境的结界，直接传到这里？！”
云澈也抬起了眼，神情忽然变了。
“等等，这是……”
他体内的虚无之力，竟在这一刻自行躁动起来。那并非受到攻击后的反应，而是某种极为玄妙的共鸣，牵动着神源深处，让他清晰感知到，画境之外正有另一股虚无降临。
类似的感觉，他曾在十二圣会上体验过。
面对幽泉的分身时。
可这一次，共鸣远比当时强烈。
幽泉本体来了？
这个念头才刚浮起，便被云澈否定。若是幽泉，不至于闹出如此大的动静。更何况，这股虚无带给他的感受，与幽泉也并不相同。
“莫非……”云澈眸光一凝，“是她？！”
下一瞬，一道裹挟着怒意的声音穿过结界，震荡整座画境。
“圣祖荼芯……你好大的胆子！！”
织画脸上的血色微微褪去：“这声音……圣祖鸢离。”
云澈转头看她：“你见过她？”
“上一次两族大战时，曾远远看过一眼。”
织画颔首，随即重新看向云澈。方才还压在心头的绝望，终于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撕开一道缺口。
可远处紧接着传来的震荡，又让她眼底的欣喜停住。
“或许，你有机会离开了，但……我的同族，或许会有不少死伤。”
她缓缓松开云澈的手，将披在肩头的裙衣穿好，指间灵光一闪，腰带随之系紧。
“我要去帮他们。”
织画转身欲走。云澈刚要叫住她，她却先一步停在了原地，目光骤然落向画境入口。
两股熟悉的气息，正在急速逼近。
“荼芯大人，和衔婵大人，在朝这边赶来。”
……
片刻之前，九天圣域上空。
又一道剑气洪流轰然压下，最外层天幕剧烈凹陷，密密麻麻的阵纹在冲击中亮起，随即接连崩断。余下八层屏障同时运转，才将濒临破碎的第一重天幕勉强撑住。
荼芯指间神光不断落下，补入阵中，脸色却愈发凝重。
鸢离根本没有留下周旋的余地。
阵外剑意仍在攀升，青华立于其侧，尚未真正出手。若继续耗下去，即便有虚无加持，这座大阵也迟早会被撕开。
衔婵猛地转向荼芯。
“荼芯，眼下的情况，怕是只剩那一个办法了！强夺虚无若成，才有与她们抗衡的机会！不要再犹豫了！！”
荼芯目光掠过九重天幕。
先前的验证已经完成，云澈也已恢复到能够承受夺取的程度。唯独这最后一步，她迟迟没有真正迈出。
此刻，阵外再度响起剑鸣。
荼芯收回目光，终于颔首。
“走。”
她抬手将维持大阵的力量留在阵枢，随后与衔婵一同消失在原地。再出现时，两人已临近栖霜画境。
……
织画望着结界之外，脸色渐渐白了。
“两位圣祖，竟选择在这个时候……”
她转头看向云澈，方才浮起的那点希望尚未散尽，新的恐惧便已压了下来。
“快走。”云澈道。
织画没有动，反而向他身前站了半步。
“不。我不可能眼睁睁看你去死。”
云澈伸手握住她的肩，将她转向自己。
“相信我，我不会死。”
织画怔住，显然没有相信。两位圣祖就在结界之外，即便鸢离已经赶到，也仍被大阵隔在远处。她想不出，云澈此刻还能有什么办法。
“相信我。”
云澈又说了一遍。
这一次，他没有笑，也没有像方才那样安慰她。织画望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临死前的惶恐，只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沉静。
她迟疑片刻，终于缓缓点头。
云澈松开手。织画退向一旁，离开前又看了他一眼，才穿过侧面的花径，隐去身影。
几乎就在同时，入口处的结界缓缓分开。
云澈站在原地，抬眼望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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